“合规诱敌深入,等他把筹码全压进来,再关门打狗。”
楚河这句话落下,屋里几个人谁都没急着动,屏幕上卖单还压着,红色数字一串串往外跳,龙腾显然还没吃够。
李达康盯着那个圈看了半天,“话说的痛快,怎么关,你总不能光盯着陈放一个名字吧?”
楚河把笔扣上,“当然不能,联系人只是线头,钱从哪儿来,才是那只手。”
赵刚立刻会意,抱起交易简报就走,“我去协调技术核验,把托管、报单、担保三条链放一块儿查。”
“手续先走完,境外账户只查依法调取范围,别为了抢时间给人留下口子。”
赵刚脚步没停,抬手晃了晃申请表,“明白,先拿授权,再碰数据。”
李达康听的心烦,拉开椅子又坐下,“等手续走完,盘也收了。”
“盘收了,账不会跑。”
“市场情绪会跑!”
楚河翻开三家企业底仓报表,“那就先稳经营端,项目照常付款,银行授信逐笔核实,谁乱抽贷,谁把依据写出来。”
李达康拿起电话,当场拨给王海,“通知京州项目单位,合同照走,谁拿股价当借口停工,马上报名字。”
电话打完,他脸上那股火还没散,“我先照你说的做,龙腾这笔账,你得给我挖到底。”
楚河端起保温杯,“账只要是真的,埋多深都能挖出来。”
下午三点收盘,汉东城建依旧封在跌停板,能源和交通控股也没撬开,市场里骂声一片。
龙腾操盘室却忙着算浮盈,陈放报出的数字过了二十亿,几个操盘员总算敢喘口气,连周诚脸上也有了点活气。
沈国锋扫完报表,“汉东没托盘?”
“没发现财政和国资集中买入,几家企业只发了经营正常的说明。”
“楚河怕担责,他越讲规矩,越救不了盘。”
周诚犹豫了一下,“可咱们几只账户都收到补充材料通知,托管方问资金性质,还要最终受益人说明。”
沈国锋把报表扔回桌上,“正常核验,拖着给,别把理财平台露出去。”
陈放点开账户列表,“境外基金外面套了两层信托计划,底下又拆了通道,他们查不到那么快。”
沈国锋看着汉东城建那条直线,“明天继续,仓位再加两成。”
这句话压下来,周诚刚有的那点轻松又没了,账面浮盈看着漂亮,可那是仓位换来的,平不掉就只是纸。
……
省里会商室彻夜亮着灯,赵刚拿到授权回执,技术组这才接入协查数据,先核账户,再核每笔担保来源。
六家境外基金各有注册主体,董事名单也互不相干,资金进入托管账户前,还绕过数家咨询机构和资产管理平台。
技术员翻了三个小时,只翻出一堆合同编号,眼睛熬的通红,“赵主任,这些合同全用英文缩写,名称也对不上。”
赵刚拿起冷茶灌了一口,“别盯名字,盯金额和时间,钱换了衣服,数不会跟着变。”
屏幕重新排列,一千多笔记录按金额切开,零散资金慢慢聚成几十组,几笔大额转入开始露头。
凌晨一点,第一组重合跳了出来,境外基金收到八点五亿担保款,前一小时,国内某信托计划刚好划出同额资金。
两边备注完全不同,一边写资产并购,一边写收益权受让,中间隔着两家公司,金额却连小数都对的上。
技术员敲键盘继续追,第二组、第三组很快撞到一起,总额迅速越过四十亿。
赵刚抓起内线电话,“把国内信托端请进协查,材料用途写涉嫌异常证券交易,别写结论。”
金融协调人员提醒一句,“涉及客户资金,调取范围要细。”
“按账户、按时段、按金额列,超出一笔都不要。”
申请送出以后,屋里又等了两个小时,咖啡换了两轮,谁也没敢离开屏幕。
凌晨三点四十,第一批底层回单传来,付款账户并非龙腾集团,更不是所谓海外财团,而是三只集合信托产品。
产品说明写的稳健固收,宣传材料摆着物流园、商业物业和供应链项目,投资人名单却多是普通家庭。
赵刚翻到资金用途变更页,脸色一下沉了,“这上面写补充项目流动性,钱怎么进了证券担保账户?”
工作人员继续核对,“变更指令来自管理人,龙腾旗下公司提供差额补足,穿透以后,实际控制关系能对上。”
“投资人知道吗?”
“合同里塞了概括授权,可宣传页写的很明白,低风险、固定收益,没提证券做空,更没提七倍杠杆。”
赵刚把相关页面全标出来,“原件编号,电子签名,流转日志,一个别漏。”
后半夜,更多回单涌进系统,三只信托只是入口,后面还挂着五家理财平台,资金全以项目周转名义汇出。
其中一笔十二亿资金,上午还躺在兑付准备账户,晚上便拆成十七笔,转进龙腾控制的跨境并购基金。
技术员揉着眼睛,“这笔下周要兑付,系统里已经挂出兑付计划了。”
赵刚盯着那行日期,“拿要还给老百姓的钱去砸盘,沈国锋真敢下手。”
“现在能报楚主任了吗?”
“再交叉一次,别拿巧合当证据。”
第二轮核验从银行流水反推,每笔钱都核到原始募集合同,又从证券担保账户倒查,首尾全对上了。
早上六点,赵刚抱着厚厚一摞材料推开楚河办公室,屋里已经有人,楚河正看三家企业夜间报来的现金流表。
“查到源头了。”
楚河抬眼,“坐下说。”
赵刚把第一张资金图铺开,“六家境外基金是假外衣,主要担保资金来自国内信托和理财平台,目前核实一百零七亿。”
李达康刚进门,听见数字便停住,“你说什么,一百多亿理财款?”
“还是初步核实数,部分资金原定下周兑付,龙腾昨晚调走,转去给做空账户补担保。”
李达康拿起一份合同,越看脸越黑,“宣传上写保本稳健,背后拿去赌股价,这叫稳健?”
金融协调人员纠正一句,“合同没写法定保本,不过风险等级确实和实际用途严重不符。”
“少跟我抠这个字眼,买的人知道钱进了七倍杠杆吗?”
没人接话,答案全摆在回单上,几万、十几万、几十万,一笔笔汇起来,最后变成盘面上的巨额卖单。
楚河没跟着发火,翻到授权链最后一页,“龙腾直接签字的人是谁?”
“资金调拨由周诚审批,陈放提交,最终风险豁免用了沈国锋的个人电子授权。”
“原始载体封存了吗?”
“日志、回单、合同版本都按程序固定了,相关机构另出核验说明。”
楚河继续问:“海外财团有没有出资?”
赵刚摇头,“目前只见到少量通道保证金,真正撑仓位的钱,全从境内绕出去。”
李达康把合同摔到桌上,“弄了半天,沈国锋吹的千亿海外资本,全是拿老百姓的钱撑门面!”
楚河抬手翻过最后一页,那里列着理财产品购买人数,数字已经超过两万。
卖盘背后站的从来不是海外财团,沈国锋压进赌场的筹码,竟是两万多个家庭等着兑付的保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