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连第一页都没翻，抬手把方案推了回去，“这份东西，谁拟的谁拿回去，财政资金不能这么进场。”
李达康压了一上午的火全冒了出来，“你看都不看就退？”
“标题已经写明调用财政周转资金，后面写什么，改不了这笔钱的性质。”
“情况紧急！”
“越急，越有人等着你犯错。”
李达康撑住桌沿，盯着楚河，“三只龙头股一起跌停，项目融资马上受影响，你让我坐着看？”
“先查盘，再查账，项目风险单独处置。”
“盘都叫人砸烂了，你还准备查多久？”
楚河没接这句，拿起桌上交易简报，翻到席位分布那页，“卖单集中出现，拆单节奏高度一致，谁现在进场，谁就在替对方接货。”
李达康把椅子拉开坐下，胸口还在起伏，他听懂了意思，可眼前那几条跌停线扎的他根本静不下来。
他这一辈子最怕项目停，招商停，机器停，谁动京州的发展，他就想先把人摁住，至于资本盘面的弯弯绕，他确实不熟。
沙瑞金看了看两人，“楚河，你需要什么？”
“省属企业底仓数据，近三个月大股东变动记录，今天所有异常交易席位，还有消息最早发布时间。”
“多久能拿出判断？”
“先拿数据，判断才有用。”
李达康忍不住冷哼，“你每回都是这句话。”
楚河拧开保温杯，“这句话至少不用财政给它填窟窿。”
沙瑞金看了李达康一眼，“方案先压下，谁也不能越过授权动财政资金，相关部门配合楚河核验。”
会议指令发出去，各部门迅速调数，楚河没留在大会议室，带着赵刚进了旁边的小会商室。
几台电脑接入专线，汉东城建、汉东能源、交通控股的持股结构陆续调出，数据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赵刚指着一栏账户，“这批账户登记主体不同，开户机构也不同，看不出直接关联。”
“看下单时间。”
技术员把记录按秒排列，几十笔卖单挤在几个固定节点，每次买盘刚抬头，新的卖单就压下来。
“楚主任，差值多数在两秒以内，普通交易很难这么齐。”
“再看报单通道。”
通道信息调出后，几组账户表面分散，实际请求却绕过同一批境外服务器，登录时间也有明显重合。
赵刚凑近屏幕，“用了代理地址，还换了好几层。”
“代理能换，习惯换不了。”
楚河让技术员把近三个月记录叠进来，相同账户以前交易很少，本周却提前借入大量标的证券，准备痕迹已经露了出来。
更关键的一组数据来自底仓，三家省属企业股权结构稳定，主要项目回款正常，账上可用资金远高于网传数字。
李达康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午间市场简报，“又有人说城建拖欠工程款，合作银行下午要收紧额度。”
楚河把底仓表转过去，“城建未来六个月到期债务四十七亿，账上可调资金一百一十三亿，谁告诉你断了？”
“网上都在传。”
“传话的人替城建管账？”
李达康噎了一下，低头看报表，王海跟在后面，把企业刚送来的银行函放上桌，数据和屏幕完全对的上。
“账没断，股价怎么能让人压成这样？”
楚河指着卖方席位，“有人提前借券，集中抛售，再用假消息逼散户跟卖，跌的越快，他赚的越多。”
李达康脸色沉了下来，“冲汉东来的？”
“目标选的太准，三家企业又全牵着京州重点项目，不是随手挑的。”
金融部门负责人赶来，把一份跨境交易协查结果递给赵刚，“异常账户表面归属六家基金，实际托管联络人存在交叉。”
“交叉到谁？”
“其中四家使用同一家法律服务机构，联系人陈放，公开身份是龙腾集团资金部负责人。”
屋里几个人脸色全变了，李达康一把拿过材料，从头翻到尾，翻到陈放名字时，手掌重重压住纸页。
“沈国锋？”
楚河没点头，“一个联系人不够定性，继续穿透。”
李达康急了，“都查到龙腾的人了，还不够？”
“陈放可以给很多机构做联络，账户资金从哪来，指令从哪出，还要证据。”
“那至少先停牌！”
金融部门负责人也跟着开口，“停牌能截断抛售，给调查争取时间，企业方面已经准备申请。”
楚河看着盘面，午后开盘还有二十分钟，卖方账户还在增加保证金，显然没准备收手。
“不能停。”
李达康拍了桌子，“钱不让进，牌也不让停，你到底想干什么？”
“停牌能保住今天，保不住明天，对方的仓位还能留着，谣言也会变成省里不敢开盘。”
“总比继续跌强。”
“让他卖。”
这三个字出来，李达康愣住了，金融部门负责人也没反应过来，赵刚却已经把底仓表重新调到主屏。
楚河拿笔圈出三组数据，“企业经营正常，底仓稳，账上现金够，真正着急的是借券砸盘的人。”
“股价再跌，散户怎么办？”李达康问。
“先发布风险说明，提醒投资者核验消息，企业依法回应经营情况，监管部门盯紧异常交易，不能替个人做买卖决定。”
李达康还是不服，“你就看着他砸？”
“他砸出来的每一笔，都要占用保证金，只要盘面还开着，他就必须继续拿钱维持仓位。”
技术员忽然抬头，“查到一组新数据，四家境外基金昨晚同时提高杠杆，担保来源指着龙腾三家关联公司。”
赵刚立刻让人放大，担保链层层绕开，最末端却落在龙腾控制的一家跨境并购基金上。
沈国锋藏的够深，账户名字全换了，机构也隔了好几层，可资金进出的时间抹不掉，授权链终于露出了一截。
楚河看完全部记录，拿起桌边电话，“把原始数据封存，技术核验形成书面报告，任何人不许对外报龙腾名字。”
李达康盯着他，“已经锁定了，还藏什么？”
“他觉着我们没发现，才会继续压钱，消息一漏，他马上收手。”
“你要放他进来？”
“门开着，他才肯进。”
午后开盘提示响起，屏幕重新跳动，汉东城建跌停板上又压进几笔巨额卖单，龙腾还在继续加仓。
楚河端起保温杯，看着那些不断增加的数字，“不违规托市，不仓促停牌，经营数据准备好，交易链盯牢。”
赵刚问：“反击基调怎么定？”
楚河放下杯子，拿笔在龙腾集团四个字外画了一个圈，“合规诱敌深入，等他把筹码全压进来，再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