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十,汉东城建集合竞价刚出来,卖盘已经压了十几万手,价格一档一档掉,省属资产管理部门最先发现异常。
值班员连打三个电话,第三个电话还没说完,汉东能源也冒出巨量卖单,交通控股紧跟着被压到低位。
九点十五分,几份唱空汉东的消息同时出现,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旧改负债、担保黑洞、财政失血,全往一起堆。
文章里拿不出完整报表,只截了几张项目照片,再塞进几组真假难分的数字,普通人看不明白,只看见两个字,快跑。
赵刚推开楚河办公室的门,把刚打印的盘前数据放上桌,“竞价不对,三家省属企业同时遭遇大卖单。”
楚河翻开第一页,“谁报来的?”
“省属资产管理部门,还有两家券商风控室。”
“原始数据留好,转述材料单独放。”
赵刚点头,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半分钟,脸色变了,“汉东城建卖盘还在加,已经压到跌停价附近。”
楚河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先通知金融、审计、国资三条线进会议室,谁掌握什么就带什么,别带判断。”
九点二十五分,李达康的电话先打进来,开口就急,“楚河,你看盘了吗,城建那只票要开在跌停!”
“正在核。”
“还核什么,三家一起掉,这摆明有人动手。”
“有人动手,也要先查谁动的手。”
李达康压着火,“市场可不等你查完,开盘一砸,几个重点项目的融资都要受影响。”
“先让项目单位报风险敞口,别自己吓自己。”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刚过,汉东城建涌出成片卖单,买盘只撑了几十秒,价格直接封住跌停。
汉东能源也没扛住,股价一路下压,几笔大单砸穿买盘,交通控股跌幅跟着扩大,屏幕上一片刺眼数字。
省属资产管理部门交易室乱了起来,电话同时响,几个负责人翻着账户表,想找一笔能立刻托住价格的资金。
“散户抛单上来了,城建封单超过二十万手!”
“能源还有机构在卖,席位拆的很散!”
“媒体来问债务传闻,宣传口怎么答?”
负责人拍了拍桌子,“先别乱回,统一报省里,谁都不许自己解释!”
各家营业部里,卖出委托越排越长,有人刚挂单就撤,有人连价格都顾不上看,生怕晚一步钱就困在里面。
恐慌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一张来路不明的截图,落到几十万人手里,就能压过企业几百页财报。
十点不到,几只关联股票也被拖了下去,原本还在观望的机构开始减仓,指数跟着回落,市场情绪彻底乱了。
帝都龙腾大厦顶层,操盘室屏幕铺满整面墙,陈放盯着汉东城建的封单,手心全是汗,嘴上却不敢停。
“第一轮卖单完成,城建封死,能源跌幅九个点,交通控股还剩一个买盘口子。”
沈国锋坐在后排,“把口子砸掉。”
“再砸两亿就能封住。”
“那就砸。”
陈放抬手示意,操盘员迅速拆单,几十个账户轮番压出筹码,交通控股最后一层买盘也叫卖单吞掉。
屏幕右上角开始倒数,距离午间收盘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沈国锋盯着数字,脸上终于多了几分松快。
“汉东那边有动作吗?”
孙凯翻着舆情监测,“李达康去了省里,几家企业还没发正式公告,省属资产管理部门内部开了紧急会。”
“急就对了。”
“国内有两家财经平台质疑消息来源,咱们要不要压一下?”
沈国锋摆手,“让他们质疑,越吵,看的人越多,散户只会先卖再说。”
孙凯立刻安排账号跟进,把几份所谓内部纪要继续散出去,还故意混进真项目名称,叫人一眼瞧着就觉着靠谱。
汉东省委会议室里,几块屏幕同时亮着,金融部门负责人汇报交易情况,国资方面则报出企业经营数据。
“目前三家企业生产经营正常,项目回款也在计划内,网传债务断裂缺少事实依据。”
李达康用笔敲着桌面,“经营正常,股价已经趴下了,再掉一天,银行和合作方还能不能正常?”
“李书记,股价波动和企业现金流不能直接画等号。”
“市场会听你讲这句话?”
那名负责人闭了嘴,李达康最烦这种只说口径、不提办法的汇报,项目一旦停工,最后挨骂的还是京州。
王海把一份项目清单递过去,“京州两家旧改平台有股权质押条款,股价继续下行,确实可能触发补充担保。”
李达康翻了两页,脸色更难看,“马上核清需要补多少,别等人家催款才找省里。”
沙瑞金坐在主位,听完几方汇报,转头看楚河,“你那边查到什么?”
楚河合上第一批交易简报,“卖盘拆成很多账户,时间却压的很齐,消息发布也卡在竞价前,这不是普通减仓。”
“谁在做?”
“还缺底层数据。”
李达康忍不住插话,“等底层数据出来,午后又是一轮跌停,先拿钱托住再查,行不行?”
楚河看了他一眼,“拿什么钱?”
“省属企业自己的回购资金,财政周转资金,再协调几家机构,先把价格稳住。”
会议室里几个人全抬了头,财政资金一旦沾上二级市场,性质可就变了,赚亏都不是一句稳定市场能交代。
金融部门负责人试着劝,“李书记,直接调用财政资金风险太大,授权也走不完。”
“我没说乱调,紧急情况走紧急程序,企业都快让人砸穿了,还开会研究三天?”
李达康说完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那条下坠的曲线,“再跌下去,丢的可不只是一串数字,项目、融资、信用全要受牵连!”
沙瑞金抬手压住会场,“先坐下,办法要拿,红线也不能碰。”
午间收盘前十分钟,汉东城建封单继续增加,能源和交通控股也牢牢压在跌停板,市场抛单还在涌入。
龙腾操盘室里响起一阵掌声,陈放报出浮盈数字,沈国锋只看了一眼,手掌压住桌上那张汉东项目名单。
“下午继续砸,他们撑不住多久。”
同一时间,李达康把资金方案推到楚河面前,火气顶到了脸上,“现在就签,省里必须马上组织资金托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