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没有收回那份意见,指着首页的文号,让严正把接收时间一并看清。
“报告按权限报送,上级监督部门提出了办理要求,省委今天先处理职责范围内的问题。”
严正翻过首页,楚河看见他把视线移到落款处,连续看了两遍,才将文件放平。
“对干部作出处理,总要听本人说明。”
“刚才一直在听,书面申辩也可以提交,材料原件允许依规定核对,但不能继续改,不能再取走。”
沙瑞金说完,让秘书逐项宣读工作安排,涉及相关出访与经费事项的审批暂停,专班经费交独立人员清理。
严正按住报告:“暂停多少范围,需要明确,办案不能停。”
“已经合法开展的调查不因核验停下,问题事项停止执行,涉及你的审批,由集体研究另作安排。”
楚河翻到受影响案件清单,报出需要当天办理的四项期限事项,其余普通调卷仍按原程序流转。
“这四项不能等经费核验结束,其中一项保全期限今天到点,建议立即指定承办责任人。”
严正看过来:“连承办人你也选好了?”
“只列期限,没有列姓名,决定由会议作。”
沙瑞金看完清单,交由分管同志组织审议,又将严正的书面说明期限落到具体日期。
“对你,我在这里提出严重警告,必须停止以工作特殊为由规避监督,向省委作出深刻检讨。”
会场里没人接话,楚河留意到记录员写到警告两个字时停笔看了秘书一眼。
沙瑞金随即补充:“这次会议上的严肃批评,与正式党纪处分要分清,后续依管理权限和调查结论办理,不抢权限,也不减责任。”
记录员继续落笔,严正把手里的文件推开了一寸。
“我服从组织决定,但保留对核验方法的异议。”
“可以保留,具体异议逐条写,不能只写一句影响办案。”
楚河没再发言,把已出示原件的页码勾完,核对秘书收走的清单,避免会后又有人争论哪个附件没有展示。
接下来的安排涉及章文斌和杜明,二人暂停专班相关职责,接受独立核查,不得继续接触原始财务资料。
严正立刻提出经办岗位不能空缺。
“他们手上有未结事项,全部停了,移交一天两天做不完。”
沙瑞金将交接要求推过去:“有多少未结事项,今天列明,交接人员到场,他们可以说明,不能自行选择移交哪些。”
会议结束前,秘书送来上级组织程序已经完成的任职文件,由楚河以省纪委副书记身份主持相关日常业务衔接。
楚河接过文件,没有立即签回执,先看清职责范围。
“涉及严正同志本人的核验事项,我是否继续参加?”
沙瑞金看向他:“材料说明继续配合,后续调查由有权机关安排人员,你不得自行扩大范围。”
“明白,原始材料按清单移交,我保留已履职记录,不留个人副本。”
严正听见这句话,终于抬起头,楚河已经在送达回执上签完姓名,把笔放回秘书递来的托盘。
离开会议室时,李达康在门边等着,没问任职文件,先问京州几项正常资金审批能否恢复。
“经费问题查归查,民生项目的签字不能再被压在那儿。”
“请市委按未结事项分别报送,有法定期限的标明,谁审核谁签字,不再把正常支出与未核实线索混在一起。”
李达康看了看楚河手上的文件:“你现在接这摊子,第一件事就得把规矩说透。”
“第一件事,是到期事项不能耽误。”
回到办公室,赵刚已经把清单铺开,案管室恢复受理所需的账号申请压在最上面,旁边是一串新交回的钥匙。
“章文斌说等严书记再交代一下,才交核心印章。”
楚河把会议决定送达回执递给他:“由办公室正式通知,按清单验收,别在走廊里要。”
“他还要求带走个人工作笔记。”
“区分个人用品与履职记录,争议部分共同封存,登记后交有权部门判断,谁都不能凭一句话装包。”
赵刚转身出去,几分钟后,章文斌的电话打到座机上。
“楚书记,我们手上有秘密线索,移交给不熟悉情况的人,出了泄密问题谁负责?”
“按原定密等级办理交接,接收人员由办公室安排,你把目录交来。”
“目录也涉及线索来源。”
“可以密封提交,但不能没有目录。”
听筒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章文斌绕回经费问题,称出境期间一直请示汇报,个人没有擅自决定。
楚河在记录表上写下时间:“这部分向承办核查人员说明,我不在业务交接电话里接受责任申辩。”
“那我们能不能先把费用退回去?”
“愿意退回的,依财务要求办理,已经发生的事实照常核查。”
电话挂断后,楚河叫来财务负责人,要求停止使用来源不清的汇总数字,已支付与未支付分别登记。
负责人递来付款退回记录:“酒店剩余款项暂不支付,会不会被对方起诉违约?”
“合同履行问题另由法律人员审核,不能因为干部涉嫌违规就否认真实服务,也不能拿合同挡住费用审查。”
赵刚带回印章时,登记册后面附着章文斌的保留意见,内容是交接不代表认可核验结论。
楚河看完,示意按原文归档。
“保留意见不用删,他签收了职责调整通知即可。”
“杜明把旧账号交了,要求我们出一张无遗漏证明。”
“我们没核完,不能证明无遗漏,只确认收到的物品和数据目录。”
案管室王海把当天的四项紧急审批送进来,第一份仍沿用严正个人复核的旧流程,楚河退回流程页,要求按恢复后的集体审核安排补齐。
王海指着最后一栏:“以前这里直接送严书记,现在是不是都送您?”
“按分工走,我负责的送我,其他人的权限不挪过来。”
“那这枚总控密匙?”
“技术管理与业务审批分开保管,申请和使用各留记录,不能由一个人握着全部权限。”
赵刚拿笔把交接单改好,楚河等双方核对完,再在监督交接栏签字,办公室里的保温杯已经放凉。
傍晚,第一批按新流程处理的期限事项送回,四份都有审理意见,其中一份不符合条件,被明确退补,没有为赶进度放行。
祁同伟来电问起省厅提交的协查材料,楚河只告诉他已经依范围转交,后续仍从主管渠道联系。
“那我明天过来一趟,谈谈需要衔接的事。”
“正式报议题,业务部门一起参加。”
祁同伟在那头笑了一声:“连杯茶都得按议题喝?”
“茶有,案子别在喝茶时定。”
赵刚敲门进来,送上权限分离确认单,楚河让电话另一端稍等,逐栏核对之后,将自己原先获得的总控权限一并注销。
“这项也销?”赵刚按住回执,“保留的话,紧急事项能快不少。”
楚河把注销确认签好,推回桌边:“给我留着,明天换个人坐这儿,他凭什么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