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把折边压平，让赵刚联系经办人确认记录形成的时间，未等到正式回复，便将这一页单独标为待核。
“没核实，不放进今天的责任判断。”
赵刚将纸装入补充材料袋：“前面的付款和批示足够了，他这句话，反倒会分散注意。”
“我们不挑最难听的话，拿能核实的事实。”
省委办公厅送来会议安排时，初核报告已经完成机要签收，沙瑞金要求楚河列席扩大会议，就核验情况作说明。
楚河在自己的发言提纲上只留了三组编号，其他材料全部按页贴好索引，杯里的茶换过一遍，没来得及喝。
进会议室前，办公厅工作人员提醒，涉及未公开调查事项，部分人员将在专题议程开始前退席。
楚河点头，把材料交给指定人员分发。
严正先到，面前摊着一份京州干部履职情况汇总，看到楚河坐下，手掌盖住了文件上半页。
“现在党史研究室也参与经费审查了？”
“按核验授权列席，具体范围在材料首页。”
“我问的是职责，不是让你拿一张纸解释。”
楚河拧开杯盖：“请看授权单位。”
严正没有接话，将那份汇总推到手边，沙瑞金进门后，他第一个提出补充意见，认为京州部分干部借正常业务之名抵触调查。
“个别人恢复工作以后，态度变了，材料报送也拖了，省委需要重申，配合调查不能讨价还价。”
李达康翻开笔记本：“哪份材料，哪个部门，拖了几天？”
“达康同志，不必急着对号入座。”
“涉及京州，我就问清楚，否则这话带回去，基层该落实什么？”
沙瑞金抬手止住交谈，让秘书调整议程，待专题会议范围确认完毕，才看向楚河。
“核验报告已经报来了，你说明。”
楚河将密封材料递给秘书，没有看严正。
“先说明范围，涉及三项已完成初步核验的问题，仍有争议的事实单独附列，今天不作超出材料的判断。”
严正拿起报告，翻到第二页，手指在纸边停了片刻。
“这些都是正常办案支出，专班工作有特殊性，不能拿普通行政办公的标准来套。”
“请先看第十一页，财务两次退补，要求提供适用标准和例外审批依据。”
楚河把自己的材料翻过去，等秘书确认页码，才继续。
“第二次退补后，您批示从专项经费列支，专项资金用途没有包含超标准接待，也没有另获批准。”
严正用笔划了一道：“我同意使用场所，价格由经办人员审核，不能每间房住多少钱都要书记去算。”
“价格表与标准提示在同一张审批页上，签批位置在提示下方，原件已经核对。”
沙瑞金接过原件，看完后没有递回，直接放在右手边。
“严正同志，这份签字是不是你的？”
“是，但那是根据工作需要。”
“需要使用几间房，为什么包一个楼层，原办案点为何不用，报告里提出的这些问题，你解释。”
严正把笔帽扣上，又拔开：“集中办案有保密要求，原办案点接触人员复杂，场所调整由专班研究过。”
楚河翻出设施检查记录与专班场所申请，两份形成时间相隔一天，旧办案点合格的结论清楚可见。
“核验没有否定调整场所的权限，问题是保密审查材料缺失，普通楼层报价被放弃，选择高价方案的理由只有规格两个字。”
李达康向后靠了靠，手中的笔搁在本子上：“查京州一张酒店发票，能问三遍，自己这张审批，倒不必问价格了？”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示意继续听说明。
楚河没接这句话，把境外经费审批放到最上面。
“第二项是未经批准改变出访任务，申报考察学习，实际委托私人调查机构获取国内干部消费资料。”
“境外咨询不等于执法调查！”严正将报告翻得哗啦响，“他们没有抓人，没有搜查，也没有出示执法文书。”
“报告没有认定他们实施抓捕或搜查，也写明当地警方询问后允许离开。”
楚河指向外事部门反馈：“现有问题是实际活动与批准任务不符，收到停止调查接触的提示后，仍继续追加费用并联系私人机构。”
严正抬头：“收到提示以后，他们在处理收尾事务。”
“委托书新增了随团人员接触企业的核查内容，签署时间在提示送达之后。”
“时间可能有误，境外材料不能拿来就用。”
“当地时间和北京时间分别标注，签名核验与送达回执都在附件中，您可以对具体一项提出异议。”
沙瑞金翻到费用表：“那笔保证金，买什么？”
“接待单位说能取得进一步材料，专班为了保全线索先作安排。”
“取得了没有？”
严正看向杯子，没有伸手，过了片刻才答：“还在核实。”
楚河将第三份材料交上去，是回国后取走单据与申请替换附件的核验记录。
“已支付的预付款，在回国说明中没有如实列明，部分原件被取走，两张确认销毁，一张收据去向待核。”
“草稿和旧报价清理掉，有什么问题？”
“报价可以更新，但不能让已经发生的付款失去对应依据，财务提出原始凭证应保留，随后收到更换附件的签批。”
严正翻到扫描件，视线在签名处停了一会儿。
“这句话要求更正结算依据，没有要求销毁原件，具体处理方式不能全部算在我头上。”
楚河点了点头：“报告也是这样写的，批示更换附件的责任与具体销毁行为分别核查，没有合并认定。”
会议桌另一端有人翻回首页，楚河听见纸页摩擦的声音，等严正看完那一段，才把最后一张对照表递上去。
“目前需要您解释的是，已经支付的私人调查服务费，为什么在后报材料中被改列为综合接待。”
“事情有保密要求。”
“受理报告的财务与外事部门没有获准接触相关明细，付款却要求他们确认用途真实，这一矛盾，专班至今未作说明。”
沙瑞金把三份原件并排放下：“保密不能只在需要别人签字的时候消失，轮到说明责任又拿出来。”
严正将报告合上，椅脚擦过地面。
“现在的情况，是所有人都在盯专班，真正该查的问题反倒没人提，汉东难道只允许查办案人员？”
楚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重新盖好。
“报告只涉及已受理的具体事项，其他案件照常按程序办理，调查干部的权限不包含免受监督。”
严正的笔掉到材料下面，伸手去拿时，将一张付款回执带到了桌沿。
“楚河，你敢保证自己经手的事，每一笔都经得住这种查法？”
楚河没有回避，拿过空白意见页，在核验人一栏写下姓名和日期。
“我经手的核验范围与材料来源，都由我负责，请按同样要求监督。”
沙瑞金让秘书把签字页收走，另取出一份刚完成核对的监督意见，放到严正面前。
严正只看了标题便抬起头：“专题说明开到这一步，是不是连处置意见都替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