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失笑地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
屏幕上,一个视频封面跳了出来。
没有异域风情的黄金面具,也没有深邃复杂的历史图谱。画面简单粗暴:一口乡下常见的大铁锅,锅里是热气腾腾的面条,一头油光水滑的黑毛猪,正将整个猪脸埋进锅里,发出哼唧哼唧、心满意足的咀嚼声。
那吃相,酣畅淋漓,带着一种原始的、对碳水化合物的纯粹热爱。
李辰安“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场景,精准地戳中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笑点。他甚至能脑补出一段经典的方言对白。
他饶有兴致地点开评论区,果不其然,那片小小的空间早已成了各路“神仙”斗法的舞台。
【弹幕:连猪兄都吃上白面条了,而我还在等泡面开花。[光头男人流泪.jpg]】
【弹幕:这不是我那好吃懒做的闺蜜吗?谁让你偷拍的,我这就让她告你侵犯肖像权!】
【弹幕:楼上的,你确定你闺蜜长这样?这体格,这毛色,一看就是练过的。】
【弹幕:你们这牲口伙食不错嘛,还吃……吃……面条呢!】
最后这条评论,几乎是原音重现,让李辰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手指轻轻一划,大数据算法仿佛窥探到了他的心思,下一个视频,赫然便是那部经典喜剧电影的片段剪辑。
与此同时,九州天幕之上,画面同步亮起。
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们,刚刚从“法老血脉诅咒”的震撼中勉强抽离,脑子里还回荡着“神性畸形”的荒诞逻辑。他们迫切需要一些正常的东西来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可新出现的画面,让他们再次陷入了呆滞。
那是一头猪。
一头肥硕的,黑色的,正在……吃面的猪。
大明奉天殿内,朱元璋眼角狠狠一抽。他出身草莽,深知寻常百姓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顿纯粹的白面。便是军中,面食也属于精粮,非战时犒赏不得轻易动用。
可后世,一头待宰的畜生,竟能用大锅享用面条?
“这……这是何等光景?”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莫非后世之富庶,已至此等地步?”
咸阳宫内,始皇帝嬴政眉头紧锁。他看到的不是富庶,而是秩序的崩坏。人食人粮,畜食草糠,这是天经地义的法则。当猪开始与人争食,这意味着什么?是生产力的极度发达,还是社会规则的彻底混乱?
不等他们深思,天幕中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场景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几个身穿土黄色短褂、头戴古怪军帽的矮个子兵卒,簇拥着一个军官,闯入了一间农舍。那军官鼻子下留着一撮可笑的胡子,手里拎着一把指挥刀,神态倨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
一个衣着朴素的农夫,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嘴里说着一种他们听不懂的、腔调古怪的语言。
“太君……哥哥……”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铁青。太君?这是何等卑贱的称呼!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等对外敌摇尾乞怜的软骨头!再看那些兵卒的模样,与史书中记载的倭寇颇有几分相似。
“这后世,竟还有倭寇横行?!”他一拳砸在龙案上,怒火中烧。
画面中,那倭寇军官显然也看到了正在锅里大快朵颐的黑猪,他瞪圆了眼睛,叽里咕噜地质问起来。
农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试图解释。
李辰安看着这段熟悉的表演,笑得前仰后合。他甚至能配上音:“你们这狗,吃的还挺好,吃面条?”“不不不,太君,它不是狗,它是猪……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不是给它吃的……”
天幕下的众人虽然听不懂那混乱的语言,但从人物的神态和动作,也能猜出个大概。那倭寇,竟是在为一头猪吃面条而动怒!
一时间,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一方面,他们为那农夫的卑躬屈膝而愤怒;另一方面,又为这冲突的起因——“猪吃面条”——而感到无比荒诞。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局势急转直下。
那农夫在与军官拉扯间,脚下一个“不经意”的趔趄,竟巧妙地伸腿绊倒了对方。倭寇军官一个倒栽葱,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随后,农夫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转身就跑。那群矮个子兵卒乱作一团,有的去扶军官,有的去追农夫,场面瞬间变得鸡飞狗跳。混乱中,甚至有人喊出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胡言乱语,音调像是西洋传教士在念咒。
“You get to me like you want my man!”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充满了令人措手不及的转折。
天幕之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唐太极殿,李世民和他身边的房玄龄、杜如晦面面相觑。
“这……是战阵之法?”杜如晦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一生谋略,见过无数阴谋阳谋,却从未见过如此……儿戏的交锋。
“那农夫看似慌不择路,实则一招制敌,令敌军主将当场出丑,使其指挥失灵。随后立刻远遁,引得敌军阵型大乱……”房玄龄试图用兵法的逻辑去解析,但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可……可这未免也太过……轻浮了。”
战争,在他们认知中,是血与火的碰撞,是生与死的较量。可天幕上的这一幕,没有金戈铁马的悲壮,没有刀光剑影的凛冽,反而像是一场乡间顽童的打闹。
汉武帝刘彻的表情最为复杂。他看到了那个农夫的机智,也看到了那群“倭寇”的外强中干。但他无法理解,为何一场关乎家国荣辱的对抗,会被演绎得如此滑稽?这难道是对战争的亵渎吗?
嬴政的脸色最为阴沉。在他眼中,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礼崩乐坏的极致体现。军不成军,民不敬上,弱者戏耍强者,权威沦为笑柄。一个连敌我之争都如此轻佻的世界,其法度何存?其国威何在?
“荒唐!荒谬!”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中的太阿剑柄已被他捏得发烫。
出租屋内,李辰安早已笑出了眼泪,笑得捶着床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