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弄了一会儿墙角那只名为“报纸”的三花小猫,李辰安伸了个懒腰,感觉上一条视频带来的精神冲击余波未平。作为一名网络小说作者,他深知那种挑战伦理底线的内容虽然能带来一时的流量刺激,但作为创作的养料,却如同毒药,会侵蚀故事的根骨。
他需要更宏大、更具结构性的东西来构筑笔下的世界。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一个讲述古埃及的视频封面吸引了他的注意。金色的面具,深邃的眼线,充满了神秘主义的美感。不错,这个可以用来做新书的异域文明参考。
他点开视频,耳机里传来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男声。
九州天幕,随之亮起。
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刚刚从“夫君忙里忙外”的伦理崩塌中缓过神来,看到这充满异域风情的画面,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总算来了些……寻常东西。”大唐太极殿,李世民靠在龙椅上,喃喃自语。
然而,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视频的开篇很正常,讲述着尼罗河的赠礼,古埃及文明的辉煌。但很快,旁白话锋一转。
“很多人都觉得希腊神话的关系已经足够离谱,但那很可能是受到了埃及文化的影响。那么,古埃及法老一家的人物关系,究竟能有多抽象?”
画面上,一张复杂的人物关系图谱缓缓展开,箭头和线条纠缠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们举个例子,法老阿蒙霍特普三世,他有一位正妻,泰伊王后。两人共同生下了女儿西塔蒙公主,和未来的阿蒙霍特普四世。”
“然后,这位西塔蒙公主,转头嫁给了她的亲生父亲,阿蒙霍特普三世。”
大明奉天殿内,朱元璋刚端起茶杯,听到此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天幕。
“禽兽之举!简直是禽兽之举!”
视频仍在继续,仿佛在平静地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接下来,我们看阿蒙霍特普四世。他先是娶了自己的亲妹妹,生下了未来的法老图坦卡蒙。然后,他又娶了自己的堂妹,奈芙蒂蒂,生下了安克赫森帕顿公主和梅丽塔吞公主。”
“你以为这就完了?不。这两位公主,长大后又一起嫁给了她们的父亲,阿蒙霍特普四世。”
“噗——”汉武帝刘彻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他身旁的卫青和霍去病也是一脸骇然。宫廷之内,父子相争、兄弟阋墙是常事,但如此系统性、规模化的,简直闻所未闻!
“最复杂的还在后面,”旁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安克赫森帕顿公主,先是嫁给了自己的父亲。在父亲死后,她又嫁给了自己的异母兄弟,图坦卡蒙。而在图坦卡蒙死后,她又嫁给了一位叫‘阿伊’的大臣。”
“这个阿伊,据考证,很可能是她母亲奈芙蒂蒂的父亲,也就是她的……外公。”
轰!
咸阳宫内,嬴政猛地站起,腰间的太阿剑嗡嗡作响。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困惑。他无法理解,一个文明的统治阶层,为何要用这种自取灭亡的方式来延续后代?这背后,必然有他无法想象的逻辑。
果然,视频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法老一家的关系之所以如此抽象,是因为一个核心设定:法老,是天神的后代。为了保持神性血统的纯正,避免权力旁落,他们只能选择内部消化。但问题是,你凭什么说自己是天神后代?”
“法老的解释是:不是我想统治你们,而是你们生来,就注定要被我统治。”
“这套说辞听起来很离谱,但在古埃及,百姓们确实是求着法老来统治自己。因为,法老给他们画了一张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天大的饼。”
画面一变,一个巨大的天平出现,一端是心脏,另一端是羽毛。
“在古埃及,生命只是短暂的试炼。人死后会进入冥界,接受审判。通过,则获永生;不通过,则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谁来审判呢?在古埃及的‘马特’秩序下,法老生前是人间秩序的维护者,是鹰神荷鲁斯的化身;死后,他将化身为冥王奥西里斯,亲自主持这场决定永生的审判。”
这一刻,九州之内,所有帝王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们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君权神授”了。这是将君主的权力,与每一个子民最深层的恐惧和最极致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永生的渴望,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李世民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他所倚仗的“天命”,在这种制度面前,简直如同儿戏。天命可以转移,可以被革除。但如果皇帝本人就是通往天堂的唯一钥匙,谁敢反抗?反抗皇帝,等于放弃永生!
“这个秩序高明之处在于,没人敢赌。”旁白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所以,百姓们老老实实地服从,勤勤恳恳地劳作,因为他们相信,这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来世积攒功德,以取悦那位未来的审判官。”
“为了让这套秩序显得真实,法老还搞出了一系列的神迹配套。比如修建金字塔,制作木乃伊。这些都不是法老强迫人民去做的,而是人民主动要为法老做的。因为只有修好金字塔,法老才能顺利转化成冥王,才能在未来审判他们,赐予他们永生。”
出租屋内,李辰安这位大神作者,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猛地坐直身体,抓过一旁的笔记本,奋笔疾书。
“完美闭环的统治逻辑!统治者以神权自我奴役,被统治者以信仰自我驯化!这简直是……最顶级的世界观设定!”
他的低语,通过天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时空。
“但凡事皆有代价。”视频画面再度切换,出现了几尊古埃及的雕像,“法老的代价就是,他从此不再属于自己。他必须进行极端近亲的婚配,因为不是法老关心血统,而是百姓比法老更关心他的血统!”
“如果法老的血统不够纯正,他就无法化身冥王。如果他无法主持审判,那埃及万民的永生之梦,岂不成了泡影?所以,每一代法老继位,都必须举行公开的婚礼,搞一场近得不能再亲的婚配,向天下昭告:你们未来的审判官,血统纯正,童叟无欺!”
画面上,出现了阿蒙霍特普四世的雕像。那雕像的面容狭长,嘴唇丰厚,更诡异的是,他拥有着纤细的腰肢,和异常丰满的臀部与胸部。
“在这种极端的婚姻观念下,法老的质量可想而知。这位阿蒙霍特普四世,明显呈现出雌性激素旺盛的特征。而他的后代,图坦卡蒙,更是骨骼脆弱,身体畸形,免疫系统坏死,天生腿部残疾。”
“最荒诞的是,百姓们还将法老的这些缺陷,视为天神血统的象征!头部异常凸起?那是太阳神的恩赐!雌性激素旺盛?那是神性血脉的证明!英年早逝?那是凡人的肉体无法承受过于强大的神力!”
“你要是突然来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法老,百姓反而要怀疑你的血统,不让你当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历代帝王的心头。他们毕生追求的,是强健的体魄,是龙行虎步的威仪,是以此向天下昭示自己承载天命的资格。
可在这个异域国度,病态与畸形,竟成了神性的徽章!
这是一种何等扭曲的认知!
“当然,也有法老想解决这个问题。比如第十九王朝的拉美西斯二世。”画面上出现了一位威严的法老坐像,“他的方法简单粗暴:使劲生,狠狠地生!”
“拉美西斯先后娶了超过两百位妻子,包括他的女儿,甚至他女儿的女儿,共生下了一百五十多个子女。他想用数量对冲质量。结果,他立长子为继承人,长子死了。再立次子,次子也死了。就这么一直立,一直死,硬生生熬死了自己十二个儿子,才轮到第十三子继位。”
视频的最后,旁白留下了一个悬念。
“那么,难道就没有外敌入侵,打破这种极端的血统观念吗?”
话音未落,屏幕一黑,视频结束。
出租屋内,李辰安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只觉得酣畅淋漓。他转头看向墙角还在干饭的“报纸”,笑着摇了摇头。
“报纸啊,你说,是当一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凡人好,还是当一个身不由己、连后代都畸形的‘神’好呢?”
而九州各处,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咸阳宫内,嬴政缓缓坐下。他看着自己强健有力的双手,第一次对自己的“万世一系”之梦,产生了一丝动摇。他追求长生,是想永远地统治这个帝国,而不是为了变成一个被血脉诅咒的囚徒,去给别人当什么虚无缥缈的审判官。
大汉未央宫,刘彻挥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看着那片漆黑的天幕。他想起了那些为他炼制丹药的方士,想起了他们口中“仙人”的模样,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如果成仙的代价,是变成那般不男不女的畸形模样,那这仙……不修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