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失笑地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大数据算法已然洞悉了他的心意,推送来一个他颇为熟悉的游戏主播——“魔法师”。
此人以思路清奇、言语风趣着称,李辰安过去也曾沉迷于他解说的游戏,一款名为《欧陆风云》的兵棋推衍。这东西极度耗时,一旦投入,便是一日一夜的光阴。
他点了进去。
与此同时,九州天幕之上,光影流转,一幅前所未有的浩瀚舆图缓缓展开。
山川、河流、邦国、城池,纤毫毕现。其疆域之广,自极东的扶桑列岛,至西方的欧罗巴大陆,尽收眼底。
“这是……”
咸阳宫内,嬴政瞳孔骤缩。他下令绘制的帝国全图,与这天幕一比,不过是管中窥豹。这幅图,竟囊括了天下!不,是囊括了他认知之外的整个世界!
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皆被这神只般的视角所震撼。他们仿佛立于九天之上,俯瞰着这片由无数色块拼接而成的人间棋盘。
一个沉稳而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正是那“魔法师”的解说。
“这方天地,虽以史为骨,却为魔幻之世。其始于西历一四四四年,终于一七九二年,横跨三百余载。今日,咱们不谈开疆拓土,只效仿一位后世君王,于其登基之初,静览天下大势。”
话音刚落,天幕上的时间标尺飞速跳动,定格在“1662年”。
“此年,乃大清康熙元年。”
轰!
紫禁城内,年少的爱新觉罗·玄烨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身旁的索尼、苏克萨哈等辅政大臣亦是面色剧变。
天幕……竟直言其名,直指其朝!
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天幕之上,一个与玄烨面容有七分相似的虚拟人像旁,赫然标注着一串数字。
“行政6,外交5,军事5。”
“此乃君主之能,其值愈高,国运愈盛。”那声音解释道,“我等可知,后世将此时代之君王,并称三位长者。其一,便是这位康熙皇帝,在位六十一年。另两位,一位是法兰西的路易十四,在位七十二年;另一位,则是莫卧儿的奥朗则布,在位四十八年。皆是超长待机。”
这番话,如惊雷贯耳。
在位六十一年?玄烨自己都感到一阵恍惚。他尚且年幼,前路漫漫,鳌拜专权,朝局未稳,何敢想六十一年之后事?
而嬴政、刘彻、李世民等人,则被另一件事所震慑。
君王之能,竟可量化至此?行政、外交、军事……这三个词,精准地概括了治国理政的核心。他们一生所学,毕生所为,到头来,只是三个冰冷的数字?
嬴政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太阿剑。他的行政、外交、军事,又该是几许?
天幕中,“魔法师”的声音化作康熙的口吻,开始了他的“自述”。
“朕初登基,朝廷心腹之患,非鳌拜也。”
画面一转,指向了中国的南方,一片广袤的疆域被标记为“周”,其统治者赫然是——吴三桂。
“这……这吴三桂,竟只有十九岁?”天幕中的声音充满了一种荒诞的笑意,“莫非是到了云南,寻得了什么不老泉,返老还童了?”
大明奉天殿,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乱臣贼子!安敢窃据大明江山!”他更在意的是,天幕竟将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三藩之地,尽数划归吴三桂一人管辖,甚至连广西也“白送”了过去。
“此为简化,合情合理。”天幕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解释。
这四个字,让所有帝王都感到了不寒而栗。在天幕眼中,国之疆域,朝之藩属,竟是可以随意增减、合并的筹码。
“朕平三藩,湾湾又成心腹之患。”
画面随之移动,落在了东南一隅的岛屿上。那片土地被标记为“明”,其统治者,乃是“郑经”。
“国姓爷郑成功新丧,其子郑经承袭。此乃前明余孽,亦是大清之威胁。”
朱元璋看到“明”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虽是郑家天下,但终究留存了一丝国号。
“朕收湾湾,噶尔丹又成心腹之患。”
镜头猛地拉向西北,一片巨大的疆域上,“准噶尔”三个字触目惊心。
“此为瓦剌之后,其祖也先,曾于土木堡大败明军。如今其主虽非噶尔丹,但为还原历史,使其配得上‘心腹之患’四字,不妨……”
天幕之上,出现了一行常人无法理解的符号。下一刻,准噶尔的版图猛然扩张,吞并了南边的叶尔羌与西边的哈萨克,瞬间化为一头盘踞西域的猛虎!
咸阳宫内,李斯手一抖,笔尖的墨汁在竹简上晕开一个巨大的墨团。他听懂了。天幕,或者说天幕背后的人,可以凭一句话,改变一个国家的疆域和国力!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朕终明了,大清之患,不在外,而在朝廷!”
天幕的声音变得凝重,画面切回了大清的内政界面。一个名为“天命”的数值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天命六十,尚可。然其值正以每月零点三七之速锐减。何也?”
画面上,一行小字给出了解释:“受非朝贡国影响”。
“天朝上国,四方来朝,此乃天经地义。若邻国不朝,则天命有损,百姓议论,国本动摇。”那声音悠悠道,“故而,需令周边诸国,尽皆来朝。”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帝王都屏住了呼吸。只见天幕上,一只无形的手开始在地图上点选。朝鲜、越南、琉球……一个个国家的名字被点亮,随后纷纷变为“朝贡国”。大清的声威,甚至远播至印度洋,缅甸之侧的数个小国,也俯首称臣。
这……这简直是外交的极致!李世民看得心驰神往,想他当年为降服突厥,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耗费多少心力。而天幕,只需轻轻一点。
然而,当所有能收的朝贡国都收完,那“天命”值,依然在缓缓下降。
“何故?”刘彻皱眉。
“因尚有两国未朝,一为准噶尔,其势正盛;另一,则为北境之罗刹国。”
画面拉到极北之地,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白色帝国,与大清接壤。
“罗刹国力强盛,断不肯来朝。其国之发展度,远超诸小邦之和。故其不朝,天命损失甚巨。长此以往,不出数年,天命将跌破五十,国中遍地烽烟,重蹈前明覆辙,亦未可知。”
这番话,让朱元璋脸色铁青,也让玄烨冷汗直流。
“为之奈何?有三策。其一,兴兵北伐,直取其都城莫斯科,逼其来朝。然罗刹兵强马壮,科技领先,此为下策。其二,坐以待毙,效仿崇祯皇帝,寻一老歪脖子树了此残生。此为不取。那么,便只剩第三策。”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这天幕究竟有何神机妙算。
“罗刹不朝,非因其无礼,乃因其与我接壤。若不接壤,则无‘不朝’之说,天命之损,自然烟消云散。”
这是何等歪理!
“可如何能不接壤?”房玄龄百思不得其解。
下一刻,天幕给出了答案。那只无形的手,指向了大清北部长城边疆的一片领土,那里是蒙古察哈尔部的封地,其首领,乃是成吉思汗后裔,额哲。
“授予朝贡国土地。”
随着这个指令被点下,大清与罗刹国接壤的所有领土,被一块块地划给了蒙古察哈尔部!
天幕之上,大清的版图出现了一块诡异的凹陷,而蒙古的疆域则向北延伸,形成了一道狭长的缓冲地带,完美地隔开了大清与罗刹。
紧接着,天命值的下降趋势,戛然而止。
“妥了。”天幕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如此,只需让察哈尔王额哲,每年派人假扮罗刹使臣前来朝贡,便可昭告天下:沙皇陛下主动求好称臣,开放边境。百姓闻之,自然心安,再不会闻风是雨,胡乱猜疑。此所谓,既要考虑历史的进程,也要……也要懂得变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