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滑动手指,那片漆黑的天幕,竟又一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了金戈铁马的悲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上去颇为雅致的书房背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后世男子,正对着画面,温和地笑着。
“陈律师,您好,我想……现场咨询个事儿。”一个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的沙哑声音响起。
律师?听起来,像是后世的“讼师”?
“好的,请讲。是关于什么方面的?”画面中的陈律师扶了扶眼镜,仪态专业。
“我……我被人敲诈了。”
敲诈?
秦始皇嬴政眉头一挑,这倒是寻常罪名。他倒要看看,后世的“大秦律”,是如何处置这等宵小之徒的。
“对方以何种理由威胁你?可有凭证?”律师的问话条理清晰。
“凭证没有,他是当面说的……至于理由……”那个声音犹豫了片刻,压得更低了,“这事儿……不太光彩。我可能……涉及了引介皮肉生意。”
轰!
此言一出,大明皇宫内的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满脸怒容。
“伤风败俗!此等淫妇,竟还敢求告于官府?简直无法无天!”
画面中的律师却显得异常平静,只是略感惊讶:“姐妹,听你声音还很年轻,怎么就……具体是什么情况?”
“唉,说来话长。我原先是开客栈的,后来生意不好就关了。那时候就常有人半夜来问,有没有‘特殊关照’。我当时就动了心思,觉得这或许是个门道……”
【弹幕:好家伙,赚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了是吧?】
【弹幕:典中典之“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这些奇怪的字符,让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那女子继续道:“刚开始,都是些熟识的大哥捧场。后来……因为我这边‘质量’不错,‘服务’也周到,‘口碑’就传开了。”
质量?服务?口碑?
汉武帝刘彻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些词,他通常用在评估官员政绩和军队战力上,用在这种地方,只觉说不出的荒唐怪诞。
“那你本人……”律师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也参与其中?”
“那倒没有。”女子立刻否认,“我主要是用一个叫‘微信’的东西,潜伏在各种‘群’里,招揽客人。”
“哦?那你的商业嗅觉还挺敏锐。”律师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有什么心得吗?”
“心得就是,千万别找那些头像是‘二次元’的。”
“二次元?”
“就是画儿里的小人。那种人问东问西,问完价钱,留下一句‘我考虑一下’,就再也没影儿了。太浪费时间!”
这段对话,九州众人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但他们能感觉到,这桩皮肉生意,似乎还经营得颇有章法。
“后来生意做大了,我就想了个法子,叫‘会员制’。”
“会员制?”
“对,想来我这儿,得先交八千八百八十八钱,办个‘会员’。这样就能筛掉那些不三不四的穷鬼,留下的都是有钱的主儿。我还给这会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出入平安套餐’。”
“出入平安……”律师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这……中文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唐太宗李世民感到一阵眩晕。
一个操持皮肉生意的淫妇,竟能将这等污秽之事,包装得如此“清新脱俗”?还设立门槛,筛选“贵客”?这后世的靡靡之风,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总之这不是重点!”女子的声音焦急起来,“重点是,敲诈我的人,是我夫君的三舅!”
夫君的三舅?
众人心中一凛,这事情,竟还牵扯到了伦常!
“世界这么小?”律师也惊了,“生意做到亲戚头上了?”
“我也不想啊!我都没见过他,还是我夫君一眼认出来的,不然我哪会让他进门!”
“等一下,”律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你夫君认出了他?你们是……合伙开的?”
“算是吧,就我们两个人。”
“就俩人?”律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谁在……发光发热?姐妹,你刚才说你不参与,那从头到尾,岂不都是你夫君在忙里忙外?”
“是啊。”女子答得理所当然。
一瞬间,所有时空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夫君……在忙里忙外?
他忙什么?
看门?记账?还是……当打手?
“我夫君长得帅,身材也好。”女子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的意味,“我们寻思着,这事儿不能让外人知道,就我们俩干,最稳妥。”
“不对啊!”律师的逻辑彻底混乱了,“既然是你夫君承担了……体力活儿,那为什么他的三舅会找上你们?”
女子沉默了。
整个天幕,也跟着沉默了。
九州之内,无数帝王将相,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荒诞到让他们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的念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实话,”女子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这个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服务的客人,只有男的。”
只有……男的。
轰————!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从天灵盖直劈脚底板!
咸阳宫内,嬴政猛地握住了太阿剑的剑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怒火。纲常败坏!人伦颠倒!
未央宫中,刘彻手里的酒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龙袍。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极殿里,李世民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扶着龙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身边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个以智计闻名于世的宰相,此刻也是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大明奉天殿,朱元璋“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目赤红,指着天幕,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此……此何等妖孽!此何等畜生!”
他身下的龙椅,扶手处竟被他生生捏出了几道裂纹!
天幕之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了。
【弹幕:卧槽!!!!!!!!!!】
【弹幕:我的三观碎了,正在用502粘,谁也别理我。】
【弹幕:《勤奋的丈夫》《无能的妻子》《狡诈的三舅公》】
【弹幕:总结:老公卖身,客户是男,三舅嫖外甥,老婆在收钱。】
【弹幕: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信息量……cpU给我干烧了!】
【弹幕:那一年,我真的活下来了吗?[流泪]】
【弹幕:怪不得叫“出入平安”,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懂了,我彻底懂了![呕吐]】
律师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疲惫:“你……你老公……他自愿的?”
“一开始……有点不情愿。”女子坦白道,“但后来发现,这钱来得太快了……他就……想开了。”
“经营场所在哪儿?”
“就在我们家。”
“那你老公在里面……健身的时候,你就在客厅待着?”
“嗯,一开始有点不习惯,后来就……接受了。”
“别接受了!正常点好不好姐妹!”律师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呐喊。
整个故事,已经超出了九州所有人的认知极限。他们听过龙阳之好,听过男宠娈童,但一个妻子,将自己的丈夫作为商品,卖给其他男人,自己还在一旁收钱记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伤风败俗”了。
这是对“人”这个字,最彻底的践踏和颠覆!
“所以,就是我老公的三舅,以此威胁我们要二十万封口费,否则就去告官。”女子终于说完了。
律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专业素养回归,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根据你的描述,你涉嫌组织卖淫罪。至于你老公三舅的敲诈……你们家里,装了那个叫‘监控’的东西吗?”
“装了。”
“能录下他进门和敲诈你们的言行吗?”
“应该……可以。”
“那你就告诉他,”律师的声音变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而无情,“‘三舅,你也不想这份录像,被你老婆孩子,还有所有亲戚朋友看到吧?’”
“‘你要是想鱼死网破,那我们就一起身败名裂,看谁更丢不起这个人。’你就试着,这样跟他‘友好’地沟通一下。”
话音落下,视频结束。
天幕之下,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故事是对他们伦理道德的冲击,那么律师最后的这段话,则是对他们法律观念的彻底摧毁。
不报官,不求公道,而是用更肮脏的手段,去反制另一个肮脏的人。
以暴制暴,以恶制恶。
在那个后世,难道“法”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出租屋内,李辰安面无表情地关掉视频,他感觉自己刚刚不是看了个法律咨询,而是观看了一场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
他转过头,看着墙角吃得正香的三花猫“报纸”,幽幽地叹了口气。
“报纸啊,你说这世界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