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将最后一口米饭扒拉进嘴里,瘫在吱呀作响的电竞椅上,发出一声惬意的长叹。
他划开手机,冰冷的屏幕荧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清秀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滑动,一个视频封面猛地跳入视野。
画面中,一个肌肉虬结、遍布纹身的魁梧大汉正对着镜头,双臂摆出一个夸张的健美姿势,表情狰狞,仿佛要将屏幕撕裂。
“哦?馆长啊。”李辰安眉毛一挑,认出了这个在网络世界以口无遮拦着称的湾湾网红。他本能地想划走,但视频已经开始自动播放。
下一秒,一股混杂着暴戾与市井气息的声浪,冲破了手机扬声器,灌满了整个狭小的出租屋。
与此同时,九州天幕之上,那光头壮汉的影像,如同从天而降的魔神,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人的眼前。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铺垫与解说,只有最原始、最粗野的咆哮。
“……湾湾什么环境?圣人来了都要破口大骂!”
那壮汉青筋暴起,唾沫横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淬毒钢钉。他挥舞着拳头,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大秦,咸阳宫。
“放肆!”嬴政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吼出声,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此獠何人?一介黔首,安敢如此狂悖!”李斯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根植于骨髓的、名为“礼法”的东西,正在被天幕上那粗鄙不堪的言语,一寸寸地砸得粉碎。
他们听不懂“湾湾”、“房价”这些词汇的具体含义,但他们能听懂那话语中对上层建筑的蔑视,对秩序的践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非议,这是在刨他们的祖坟!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的脸色铁青。他引以为傲的,是广开言路,是能容忍魏征那样的诤臣当面犯上。可……可那不是这样的!
魏征的犯上,是引经据典,是“陛下,如此则国将不国”的泣血陈词。而天幕上这个……这个壮汉,他用的词汇,连长安城最污秽的市井泼皮,恐怕都说不出口!
“我……我做你娘的……”
当这句污秽至极的话语从天幕中清晰地传出时,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程咬金那张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老脸,第一次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嚷嚷几句,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看到的,是彼此眼中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
文明,崩塌了。
这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盘旋的念头。支撑起整个士大夫阶层,乃至整个华夏文明的“礼义廉耻”,在这一刻,被那个光头壮汉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一拳轰成了齑粉。
天幕中的咆哮仍在继续,那壮汉的怒火仿佛无穷无尽,从民生疾苦一路痛骂到兵戈之事,言语之恶毒,逻辑之混乱,让所有试图理解他话语内容的帝王将相,都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然而,比这咆哮本身更具毁灭性的,是紧随其后出现的金色弹幕。
【弹幕:斗音三大法外狂徒:馆长,刘海柱,熊出没。[憨笑]】
【弹幕:于北辰:大陆要抓我,我就拿出掏耳勺掏耳朵,因为掏耳朵的时候别人不能碰你。】
【弹幕:一泡尿三十六度,十泡尿三百六十度,能把人烫死。但我可以分一百口喝,冰冰凉凉,好好喝哦!】
【弹幕:完了,我感觉我的cpU被烧了,圣人的经典都开始在我脑子里打码了。】
如果说,壮汉的咆哮是一柄砸向九州世界观的重锤,那么这些弹幕,就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将他们残存的理智,一片片地割裂、肢解。
“掏……掏耳朵?”汉宫内,刘彻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这两件事之间的逻辑。为何掏耳朵,官兵就不能碰他?这是何等荒谬的律法?
卫青和霍去病站在一旁,两位横扫大漠、令匈奴闻风丧胆的绝世名将,此刻的表情,像两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南方孩子,充满了纯真的困惑。
而那句“分百口喝尿”的言论,更是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认知底线。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脸色由青转黑,再由黑转紫,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出身草莽,什么样的污言秽语没听过?什么样的泼皮无赖没见过?可即便是当年在濠州城里最无法无天的地痞,也不敢说出如此……如此惊世骇俗,违背人伦的话!
“这些人……这些后世之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就在九州大地陷入一片因认知崩溃而导致的死寂时,出租屋内,李辰安打了个哈欠。
“吵死了。”
他皱了皱眉,觉得这馆长的视频过于聒噪,充满了无意义的情绪宣泄。对于他这种只想躺平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精神污染。
于是,他动了动手指。
轻轻一划。
九州之上,天幕倏然暗淡,那震耳欲聋的咆哮与光怪陆离的弹幕,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