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脸上笑得温和,看着户部尚书,缓缓道来:
“先说‘农业大摸底’。
要查清各处田地的底子,分清水田、旱地、滩涂、荒山、湖荡,记下每一类地大概有多少,往年正常年景一亩能收多少粮食,涝年旱年又能收成几何。
各地都种些什么粮、什么经济作物,桑、棉、油料、甘蔗、药材、染料,哪一样产量高、哪一样品质好,全都一一登记。
还要统计农户手里的耕牛、农具,各家留存的良种,打听本地有没有少见的、耐贫瘠或者高产的谷种、菜种、果木。
另外闲置荒地、河滩野地有多少,哪些地方适合开垦,哪些地方能种经济作物,还有民间养的鸡鸭牛羊,本地独有的土特产,统统记下。
寻常官府只关心能收多少田赋,可这一趟,要重点留意那些没人当回事的小众物产,说不定就是新的财路。
再是‘手工业大摸底’。
要走遍州县市镇,记下各行匠人一共有多少,铁匠、船匠、窑工、织工、熬油、煮碱、染布、制革的匠人分别多少,是匠户还是民间散匠。
各处作坊的位置、规模,一天能出多少货,原料从哪里采买,成品大多卖到哪里。
还要摸清各家手里的手艺,有没有别处没有的巧法子,有没有能改良的老工艺,哪些手艺只攥在少数人手里,哪些可以扩开批量制造。
同时查清各大原料的产地。
不单是登记数目,还要留心那些不起眼的小作坊、民间偏方手艺,很多想要的原料、半成品,就藏在这些没人留意的小地方。
将来可以对接海防资造局,办官营作坊。
最后是‘矿产大摸底’。
这一项是重中之重,为造炮、冶铁、造器预备底子。
查勘的人要寻访已知矿点,分清铁矿、铜矿、锡铅矿、硝矿、硫磺矿、石灰石、高岭土、石英砂。
还有煤矿,记下矿点位置,是官矿还是私矿,如今开不开采,每月大概能出多少料,矿石成色好坏,运输好不好走。
还要寻访山里百姓,打听民间传言的矿苗、露头石头,去找那些从前没人在意、没开采过的新矿点。
记下挖矿、冶炼的法子,现有矿匠人数,开采有什么难处,会不会容易塌方、缺水缺柴。
往日朝廷只盯着金银矿,这一回不一样,铁、硝、硫磺、煤这些看着不金贵的东西,才是齐麟最看重的,只要找到合适的新矿,军械、作坊的原料难题就能松一大截。
三份清册汇总回来,兴利司才能看清整个大雍的家底,哪里有料、哪里有人、哪里藏着不曾发掘的好处,不用再凭着猜测筹钱备料。”
信息量太大,陆尚书生怕自己转头就忘了,趁热拟了一份折子递上去,皇帝批准了。
从此,户部尚书来齐麟这的频率大大减少。
齐麟得意一笑,哼着小曲《得意的笑》,心情大好。
【小样的!
去收拾欺上瞒下,怠政懒政的基层官员吧,去和恶霸乡绅斗吧!
不让我好过,谁都别好过。
卷起来,都卷起来,全他娘的给我卷起来!】
吏部尚书来齐麟这请教有匠籍的工匠薪酬管理问题。
齐麟对他大夸特夸,大谈“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科学技术都掌握在工匠手里,忽悠他重视工匠,给工匠提薪,学徒不能忽略,也要有薪酬。
还建议他将工匠分成三个等级:高级工匠,中级工匠,初级工匠。
薪酬,津贴,按级别发放。
做得好,赏赐丰厚;手艺跟不上,便降等减薪。
匠籍捆不住本事,能造出好东西的,就该拿相应的好处。
大雍的科学技术能否快速发展,就靠吏部尚书这套薪酬制度了,加油哦!
齐麟再次哼起小曲: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
名和利啊,什么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评职称,最重要的就是公平,公正,公开,可但凡需要人去操作的事,涉及到利益,这里面的猫腻可就多了。
收贿受贿,李代桃僵,徇私枉法……
吏部尚书大人,你慢慢搞吧,有的扯皮呢!】
刑部尚书来找齐麟,问可否让“文武兄弟”给下面负责痕迹检验的官吏传授一下经验。
齐麟说,传授经验可以,她就能替“文武兄弟”做这个主,但是,两个孩子还有日常的课业,耽误不得。
所以,你刑部得将人聚在京城,授课时间也得紧着“文武兄弟”的时间来,而且受训人员要做好学习半年至一年的准备。
刑部尚书顶着一张苦瓜脸走了,回去推演长期在京培训的可操作性,有没有替代方案。
兵部尚书和齐麟探讨鸳鸯阵法,问是否能用在北疆,对抗骑兵。
齐麟非常有耐心的将鸳鸯阵法是如何御敌的,它的优势,劣势又都是什么,毫无保留的讲了一遍。
又非常大方的,将她看过的书里写的,关于步兵对骑兵的策略,比如钩镰枪,比如罘罝阵,比如锤砧战术。
兵部尚书听的入神,说要在兵部衙门给齐麟也腾出一间值房,让她偶尔去那面坐坐。
孙丞相偶尔也来,齐麟就给他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孙丞相说其他都好,但平等二字不可能实现,这于大雍礼法相悖。
齐麟说,正常,因为那是千年以后,我们子孙后代的价值观。
皇帝会以留膳的方式,让齐麟陪着他和皇后吃顿饭,期间肯定要套齐麟的话,总想从老太太的脑袋里扒拉出更多的好东西。
齐麟明镜似的,直接甩出我大明的“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美其名曰,阎王殿看见的,不知道哪一朝,哪一代的东西。
让皇帝自己琢磨去,难不难受,受不受刺激,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日早朝,紫宸殿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皇帝升座之后,照例先问了边关军情和海防筹备的进展。
兵部侍郎出列禀报了一番,无非是百里老将军还需四五日才能抵达东风军大营,战船正在加班加点的建造,新兵招募也在进行,之类的中规中矩的消息。
皇帝听完点了点头,正要问下一项议事,却见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手中捧着一本奏疏,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手:“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