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收到证书的人家,反应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地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最引人注目的是揽月楼。
揽月楼作为京城最大的青楼,又是武老夫人“罩着”的地方,豪爽的捐了一万两,眼睛都没眨一下。
如今证书送到,徐妈妈直接把证书装裱进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挂在了揽月楼大堂正中央,就在那块“揽月楼”金字牌匾的正下方,进门抬眼就能看见。
不仅如此,他还让伙计在门口贴了一张大红告示,上书:
【承蒙朝廷嘉许,敝店荣膺“大雍义捐”证书。菜品、酒水一律八折,今日起,优惠三日。】
告示一出,又给揽月楼赚了一波人流。
朝廷官员府邸收到证书时,反应没有百姓那么大,都是郑重地整了整衣冠才双手接过,翻开内页看了一眼便迅速合上,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说一句“陛下隆恩,臣愧领了”。
转头就将证书供到祠堂,或者摆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邀请三五同僚“赏画”,不经意的,含蓄的,假装毫不在乎的,显摆一下捐款证书。
再收一波夸赞,最后谦虚的回一句:“谬赞了,为国出力,应该的。”
而在这场由证书引发的连锁反应中,最意想不到的效果出现了,那些原本没有捐款、或者捐得不多的人家,看到别人家挂出的证书后,纷纷打听是否还能追加捐款。
武安侯府直接禀到宫中,请朝廷出面,开通捐款通道,由户部派人,直接在祈年广场设一处临时捐款点。
消息传出,京城再次掀起了一波捐款小高潮。
短短三天之内,追加的捐款总额竟然达到了七万两之多。
礼部尚书沈确捧着账册进宫复命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武老夫人这一招‘证书’,果然管用。”
而在临时办公室和三喜嗑瓜子的齐麟,听了三喜的汇报,嘴角微微翘起,淡淡说了句:
“意料之中。”
这样上班摸鱼的时候,少之又少,齐麟的瓜子刚嗑了一手心,办公室就又上人了。
工部、户部的人来的最多。
工部尚书温守拙老大人通过水泥一事,早已习惯了齐麟的“支半招”的路数。
他亲自督办的玻璃工坊,问过一次齐麟后,就很少来烦她,反正问也是白问,除非你针对问题拿出几个解决方向,再去问她。
她肯定就像刚起来一样,这样,那样,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指点一番。
然后,你按着她指的路子去试,保管一试一个准。
而其他人正在经历和齐麟的磨合期,天天被虐的有气无处发,被齐麟的“半招”折磨几轮后,心里那股憋屈的火就开始往外窜,要么嘴角起泡,要么嗓子疼,要么犯痔疮。
户部尚书陆怀俭,脸皮最厚,天天去找齐麟讨教主意,几乎长在那间临时办公室里。
人家也不空手来,打着自家夫人的名义,今天拎包点心,明天拿点夫人亲手做的零嘴,后天给“得乐”送一筐嫩笋。
他问齐麟:“可有让粮食高产的法子?”
齐麟也不吝啬,把她知道的都说与他听,只是数据比较保守,毕竟古代土地贫瘠,又没有化肥。
“有两种高产的粮食,一个叫番薯,一个叫玉米,大雍现在没有,得去海外寻。
番薯,若是上好良田,用心扦插、勤上粪肥,一亩可收鲜薯两千斤上下;寻常田地,一千斤出头。
只是这是鲜货,四斤鲜薯方能晒得一斤薯干。
玉米不如番薯耐瘠,良田精种一亩可收四百斤干籽,薄地便只有百余斤,胜在省工、可和豆子、麦子套种,不与主粮争时节。”
齐麟还说:
“还有一个法子,叫‘水稻杂交之术’,若是能成,亩产可以翻一倍,良田能收至六百斤上下。
只是说来惭愧,这法子我只听说过,内里的门道我并不通晓。
想要种出来,急不得,得调集不少懂农事的老农、管事,一代一代慢慢选种、反复试种,要耗上许多年功夫,不断试验,说不定能摸出门路。
眼下只能先记下这个方向,不能指望立刻见到收成。”
他还想让齐麟牵头做杂交水稻的实验,被齐麟撵走了。
陆尚书也知道齐麟手里事多,再多一分活,她都炸毛,能耐着性子给他出主意,已经是看在他是户部尚书,还有手里东西的面子上。
好在他脸皮厚,还是只老狐狸,他竟然用了一招迂回打法,便让齐麟心甘情愿的献计献策。
他将齐知遇,原闸北县县令,现任六品州同知,调到了户部,单独给他新设了一个职位。
户部兴利司员外郎,从五品。
负责全国各县的开辟财源、劝课生财,一听就知道是负责新营生、新进项的差事,简直就是针对齐麟,给她侄子量身定做的官职。
齐麟无语。
齐麟认命。
齐麟想骂人。
自家侄子,总是要帮扶一把,户部尚书那只老狐狸,真是奸猾至极,齐麟被轻松拿捏。
但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于是她忽悠户部尚书:
“要办兴利,先得摸清家底。
尚书大人,您往日管着户部,看的是黄册、鱼鳞图,盯着田赋、丁银,哪里少了钱粮,哪里就要催征。
充盈国库,光靠田税,刮得再狠,也刮不出多少,你若刮地三尺,定会逼得百姓造反。
我说的摸底,不是要加税,是帮咱们找藏起来的财。
咱们去查田地,不只是算该交多少粮,是看看哪里有荒地能开垦、哪里适合种油料、种甘蔗,能给作坊供原料;
查手工业,不是去盘剥匠人,是摸清哪里有巧手、哪里有原料,将来官坊一开,源源不断生出课银;
查矿产,更不是去抢私矿,是寻铁、硝、煤、石英砂这些东西,既能造炮固海防,又能开矿兴业,生出长久进项。
咱们先把家底摸透亮,心里清清楚楚。
往后哪里能办作坊、哪里能开辟新税源,咱们都有据可依,不用瞎碰运气。
等这些买卖做起来,新的财源滚滚而来,国库充盈,军费不愁,到时候非但不用年年紧着向百姓加征,日后还能酌情减免苛捐。
于国库有利,于百姓不伤,这难道不是好事?
若是不摸清底细,贸然兴办工坊、采买物料,要么原料断供,要么白白砸进去银子,那才是户部的麻烦。
大人,这差事看着繁琐,实则是替户部卸下日后缺银的重担啊。”
户部尚书:“武老夫人说的对,那接下来,具体要摸清哪些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