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还没转完，前院和中院之间那条抄手游廊上，先响了一声。
“哎哟。”是易中海的声音。
傅盛颜眼皮一跳。
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又是一声“啊呀”。
“老刘，你踩我脚干嘛！”
“我没踩你！”
“你踩了！”
“我踩的是砖！”
“砖能长脚啊？”
那条抄手游廊有个拐角，拐角底下垫着两块碎砖。易中海一脚踢翻了一块，那声音脆得很，在中院这块空场子里，“啪啦啦”一路滚出去，滚得人心里直发麻。
“老易！”刘海中急得直冒汗，“你走个路带点眼睛成不成！”
“这黑灯瞎火的，我看得见个屁！”
“你小声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
傅盛颜闭上眼，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
真他妈的是一些猪队友。
他睁眼，再往那片蓝图里看。
墙根那一点，动了。
那个人影慢慢抬起了头，肩膀一点点转过来。整张脸从阴影里露出来半截，一只眼睛，正正对着抄游廊这个方向。
那只眼睛里还带着点笑，笑得跟猫听见了老鼠打喷嚏一样。
“被人发现了。”星期五说。
“我知道。”傅盛颜说。
“是否需要启动干扰模式？”
“不用。”
“是否让彦......”
“不用。”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了。”
“只能正面走进去。”
他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老易、老刘、老阎。”
三个人齐齐一抖。
“跟紧我。走前头。别说话。”
“……行行行。”
“你们仨谁再踢一块砖，”他把下巴往墙根那边一抬，“我今晚就让他跟那三位躺一块儿。”
三个人一齐把嘴闭上了。闭得非常同步。
傅盛颜抬脚就往里走。刚进中院，他就听见了。是从贾家那边传来的。
“哦啊......”
一声闷嚎。
接着又是一声：“哦啊......哦啊......”
声音压得极低，可压得越低越渗人。那味儿不像人在叫，倒像是谁把一头驴按在麻袋里，驴不服，一边挣扎一边喊。
傅盛颜在门口站住了。
“……哦啊？”刘海中小声跟着学了一遍，“贾家还有人呢？”
“你听不出来吗，”阎埠贵把脖子往前一探，声音抖得厉害，“这是人叫的？”
“这怎么可能是人叫的！”
“那你说是什么叫的？”
“我他妈怎么知道！”
“你俩闭嘴。”傅盛颜说。
两个人立刻闭了嘴。
他没接他们的话，往前看。
中院正当间儿那四十八个人，全都把头齐刷刷扭向了贾家那边。
那姿势，齐得很整齐。
脸上的表情，一个个都是真怕。
傅盛颜眉头动了动。
有点好奇。
这想法刚在心里转了一圈，他就自己给掐了。
不是时候。
墙角那位还举着家伙呢。
他把头慢慢转过去。
墙根那一片阴影里，那个人已经站起来了，站得不快，可站得很稳。
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举起来。
手里那东西，黑黢黢的，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这边。
“你他妈站住！”那人喊，嗓子有点发飘，“抬手！手举起来！”
傅盛颜很配合地把手举了起来。
举得还挺高，跟小学生似的。那人松了口气，往前挪了一步。
“早就看见你们了。”他咬着牙，“刚才那响儿是什么？你们几个......”
他话没说完。
因为他的手腕子上，忽然多了一只爪子。
一只铁爪。
从虚无里伸出来的，带着点金属的凉气，一下扣住了他的腕子，扣得死死的。
那声音不大，就“咔”地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只，扣住了他的小臂。
然后还有第三只，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哎......”那人的身子一下定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这、这是什么？”他瞪着那只铁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星期五。”傅盛颜在心里说了一句。
“已锁定。”星期五答，“铁爪固定受力四十七公斤，配合墙面支撑，可完全限制上肢活动。是否加压？”
“不用压，就钉着。”
“收到。保持当前力度。”
“再加一只，钉腰。”
“已补挂。位置：后腰偏左，避开脊柱。”
“好。”傅盛颜在心里夸了一句，“细致。”
“这是我的职责。”
那暗哨整个人钉在原地，胳膊举着，腰别着，一只脚还半抬着，姿势别扭得跟广场上摆错动作的雕塑一样。
“别动。”傅盛颜说。
“我他妈没动！”
“你脚还抬着。”
“……我脚不听使唤。”
“那就让它落下来。”
那只脚慢慢地落下了。
傅盛颜把手放下来，往地上一踩，膝一屈，腰一沉。
整个人的劲，一下全收到后腿上。
下一刻，他人就出去了。
快得像一支拉满了的箭。
那暗哨连“啊”都没来得及出来，眼睛里只看见一团黑影扑面而来，然后就觉得胸口让一整辆车撞上了。
“咔嚓。”
一鞭腿，抽在胸口正中。
那一声脆得吓人。
人也脆。
整个人背脊“呯”地撞上了墙，撞得墙上的灰“噗”地掉了一层。整个人贴着墙滑下半截，才“咚”地坐在地上。
枪从手里飞出去，“啪嗒”掉在砖上，滚了两圈，停在阎埠贵脚边。
阎埠贵盯着那把枪看了一秒，然后一抬脚，“哟”一声，连人带往后跳了三步。
“别，别动它！”
“我没动！”
“你刚动了！”
“我动的是我自己的脚！”
墙根那位的头一歪，眼一翻，嘴里“嗬”了一声，人就软了下去。
听那声儿，肋骨起码断了好几根。
傅盛颜把腿收回来，脚跟落地，站定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行了。”他在心里说，“一个。”
就在他暗中松一口气的时候，贾家屋子里，传来了一声闷吼。
“谁？”
“谁在外面！”
那声音粗，压着一股狠劲，听着像是嘴里还嚼着东西。
傅盛颜眼皮又跳了一下。
屋里立刻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有椅子被踢倒的声音。
有东西被拽翻的声音。
还有人在骂：“起开！起来！手给我背过去！快点！”
然后贾家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半。
一个男人从门里出来。
半截身子先探出来，然后是手。
一只手，拿着一把匕首。
另一只手，抓着一个脑袋。
那脑袋上还留着半拉没梳好的头发，一条胳膊被反拧在背后，人被拧着脖子往门外拖。
许大茂。
“……老、老傅。”许大茂一看见院里的傅盛颜，整个人都活了，“老傅！老傅！救我！”
“闭嘴。”匕首往他脖子上一贴。
许大茂的嘴，立刻就闭了。
闭得比谁都快。
那劫匪一手拿刀抵着许大茂的喉咙，一手拧着他的胳膊，从门里一步步挪出来，眼睛在院里扫。
先扫到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的傅盛颜，又扫到前院和中院交接处站着的三个人。
易中海。
刘海中。
阎埠贵。
“哟。”那劫匪的嘴角往上一勾，“都到齐了啊。”
“……不齐。”阎埠贵说。
“什么？”
“不齐。”阎埠贵指了指自己，“我这把老骨头，其实不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