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盛颜站在月亮门口，没急着走。他抱着胳膊，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转过头，把目光落在傻柱身上。
“傻柱。”
傻柱一哆嗦：“啊？”
“刘老大。”他又点了点刘光奇。
刘光奇赶紧站直了：“在。”
“你们两个，现在就从我这院的大门出去。”傅盛颜往前一指，“立马去联防办报案。”
“报、报3#案？”傻柱一愣
傅盛颜说得很平，“对，反正你得给我把人叫来。”
他把脸一转：“老易、老刘、老阎，我们几个，先去95号院，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这话一说完，阎埠贵的身子先缩了一下。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缩回去，两只手在身前来回搓，最后才弱弱地开了一句口。
“那……那什么。”
“要不，”他抬眼看了看四周，“我们三个去报联防办吧？”
傅盛颜眉毛一动。
“让傻柱和刘光奇……”阎埠贵咽了口唾沫，越说越小声，“你们三个一起去95号院看看。”
“我们三个老胳膊老腿的，”他把手一摊，“跟着你去对付劫匪，我怕拖你后腿啊。”
院子里静了一下。
傅盛颜就那么在黑暗里白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他把声音拖得老长，“你是老胳膊老腿呀。”
阎埠贵嘿嘿一笑，笑得比哭好看不到哪儿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傅盛颜把手指头一伸，“让联防办的人来救援。”
“你琢磨琢磨。”
“万一他们有枪怎么办？”
阎埠贵一愣。
“到时候死了人，”傅盛颜往前倾了倾，“你去安抚死者家属啊？”
阎埠贵的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出来，赶紧把头低下去，脖子缩进了领子里。
就在这时候，香炉旁边，易中海小声开了一句口。
“他们……有枪。”
声音不大，可院里那几个人都听见了。
傅盛颜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易中海把两条腿从香炉边挪开，撑着地站起来，站得有点晃。
“他们当时来敲门的时候，”他一边说一边往下比划，“是……是你一大妈开的门。”
“我就在屋里。”
“我一抬眼，就看见他们拿着一把枪，冲了进来。”
他说到这儿，嗓子还抖了一下：“那枪黑黢黢的，就那么冲着我。”
傅盛颜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本来是想，”易中海把手一摊，脸上有点不好意思，“随手拿个东西防身的。”
“谁知道我手边……”他苦笑了一声，“刚好有几炷香。”
“就那么几炷。”他还用手比了比，“就搁在我柜子抽屉里，我平时初一十五都烧。我一摸就摸着了。”
“所以我就……”他声音越说越轻，“我就把这几炷香，藏在裤子里了。”
院子里安静了半晌。
然后，刘海中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不住，没好气地开了口。
“老易。你真是运气好啊。”
他把“运气好”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劫匪抓着咱们往傅盛颜院子里来的时候，”他往前一步，“你一开始还一脸淡定呢。”
“我们几个吓得腿都软了，就你走在前头，还挺着个腰，跟要去开会似的。”
“合着你兜里有底牌啊！”
易中海讪讪一笑，笑得干巴巴的：“我这不也是……临时凑的嘛。”
“临时凑的？”刘海中没好气，“你临时凑，凑出三支香！我们临时凑，凑出一裤子尿！”
“行了。”
傅盛颜把话打断了。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话的时候。”
他把手一挥：“就按我说的来。”
“先把这几个人绑起来。”他往地上那一片横七竖八的人头一抬下巴，“然后我们就开始行动。”
说完，他一马当先，抬脚就走。
月亮门那点月光打在他后背上，跟一层白霜似的。
剩下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愣了两秒，赶紧跟着上去。
傻柱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我就说嘛，这才是正事。”
绑人这事，其实不费劲。
那五个还没断气的，一个卸了胳膊，一个断了腿，剩下三个是瘫的、晕的、抖得跟筛子似的。傅盛颜伸手一拎，拎起来一个，往墙根一杵；转身一拽，又拖过来一个。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找绳子，找来找去，找到了绑他们自己时用的那几条麻绳，正好物归原主。
“手在后头。”傅盛颜指挥着，“打个死扣，别打活扣，这帮孙子会解。”
“腿也绑上。”
“嘴？”他想了想，“嘴不用堵，让他们叫。叫够了就没劲了。”
“万一他们叫来人呢？”阎埠贵小声问。
“叫来什么人？”傅盛颜瞥他一眼，“你们院被抄的时候，有人来吗？”
阎埠贵不吭声了。
没一会儿，五个活的全绑成一串，靠着墙排成一溜，跟一串粽子似的。
“那三个呢？”傻柱指着地上那三具。
“抬边上。”傅盛颜说，“摆整齐点，别让人踩着了。”
三个人一齐打了个寒噤，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三具尸体抬到了墙根，一个挨一个，摆得还挺齐。
阎埠贵摆完了，退开两步，小声念叨了一句：“三位同志，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我们抬错了地方……”
“念叨什么呢？”刘光奇问他。
“我怕他们晚上起来找我。”阎埠贵说。
“……”
“行了。”傅盛颜拍了拍手上的土，“这边完事了。”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门。
“走。去95号院。”
易中海抹了把脸，跟了上去；刘海中也跟了上去，两条腿还有点打晃；阎埠贵走在最后头，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三个摆得整整齐齐的，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一进95号院，傅盛颜就把脚步放缓了。
前院里，一个人也没有。
黑漆漆的。
槐树底下那口缸静静立着，缸沿上落了点灰；墙根下晾着的两条裤子还在，风一起，裤腿一晃一晃的，晃得跟有人穿着在走路一样。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刘海中压低声音，脖子往里缩。
“别说话。”傅盛颜头也没回。
“我这不是，”刘海中咽了口唾沫，“我这不是怕嘛。”
“怕你也别说。”
刘海中把嘴闭上了，闭得挺严实。
傅盛颜眼睛还在扫，脑子已经动起来了。
“星期五。”
“在。”
“两架无人机，”他在心里说得很平，“全程隐身，把95号院周围给我扫一遍。别出声，别露光，就给我看。”
“收到。预计三秒完成初步建图。”
“……嗯。”
傅盛颜在心里数到二，眼前那片黑就自己褪了一层皮。
一层的轮廓先浮出来：院墙、屋顶、烟囱、抄手游廊，一条条冰蓝的细线描在暗处，跟谁拿炭笔在夜里草草打了个底稿。
然后，中院亮了。
中院的正当间儿，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全院的人，全在那儿，坐着、蹲着、歪着，一个挨一个地挤成一堆，手全在背后，绳子在手腕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有人垂着头，有人靠着别人肩膀，还有人僵着脖子不敢动，那姿势跟蹲了半天茅房似的。
傅盛颜在心里数了一遍：“这得三十来号人。”
“精确统计为四十八个人，其中二十七名成年男性，十五名女性，六名儿童。”星期五很认真地纠正他。
“行行行，四十八个。”他改口改得挺快。
就在这时候，蓝图角落的一个点，闪了一下。中院靠东的那堵墙根下，一个人影趴着。
趴得那叫一个专业，整个人伏在墙根的阴影里，膝盖屈着，肩膀压低，脑袋只露出小半截。要不是星期五把这院子的每一寸都描了边，这人搁在那一堆黑里，跟块砖没区别。
“墙角那位，标出来。”
“已标记。”星期五说，“目标:中院东墙根。位置信息：距地表零点六米，姿态：伏卧，视野朝向：月亮门方向。”
“还知道朝这边看。”傅盛颜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伙劫匪还真专业。
九个人把全院抄了，还留一个暗哨看后头。这活儿干得，看着就专业。
“先去把他摸掉吧。”他心里定了个主意，“让彦过来，从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