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扩军伊始,周秋棠便布局后手,于峨眉山麓龙门坝动工兴建第二海棠兵工厂。彼时厂房初立骨架,设备尚在转运,工程稳步推进,未曾停歇。
整军落幕,外购与自研机器尽数运抵山中,安装调试接连落地,新厂距正式投产只差最后一步。
江慎之站在山坳工地间,望着连片厂房,向周秋棠细述地利:“龙门坝距嘉定九十里,深藏峨眉群山,地势隐蔽,外人无从窥探。山脚溪水长流不竭,引水驱动水轮机,足以撑起全厂动力。”
周秋棠目光沉定,缓缓道:“兵工厂是川南强军的命根子,枪炮军械皆出于此,乱世之中,命根子必须藏得严实、护得周全。”
峨眉新厂规模,远超嘉定原厂一倍有余。厂区严格划分铸工、锻工、机工、装配四大工区,各司其职、流水线作业。山腰修筑蓄水水塔,引流山间活水驱动水轮机,为全厂提供稳定动力。
“全厂设备筹备如何?”周秋棠问道。
江慎之据实回禀:“部分精密器械、高端机床从上海订购,剩余半数设备、配套模具,皆是海棠铁厂自主锻造。司令昔日叮嘱,军械不可全然依赖外购,唯有自研自制,方能不受制于人,属下始终铭记在心。”
“做得极好。”周秋棠颔首赞许,“唯有自己锻造的器械,才是川南真正的依仗。慎之,此番建厂,你尽管放手施为,银两由海棠银行足额拨付,人手从川南九县择优招募,技术图纸全权由你定夺。”
“匠人缺口,如何补齐?”
周秋棠早有筹划:“从嘉定老厂抽调半数骨干匠人坐镇新厂,稳住根基;再赴重庆、成都重金礼聘资深老师傅,补齐短板。所有兵工厂匠人,月饷三倍于寻常工匠,厚待能人,方能留住手艺。”
江慎之神色郑重拱手:“属下定不负司令重托,不负川南厚望!”
新厂首批枪械试造当日,周秋棠亲自入山视察。摩挲着崭新步枪,他对着满场工匠、学徒沉声说道:“每一支海棠步枪,皆由诸位一锤锻形、一锉修磨打造而成。川南子弟兵手持此枪,护家守土,永远记得,这份底气,源自诸位的匠心与汗水。”
建厂收尾、即将投产之际,突发变故。铁猴匆匆入山禀报:“司令,出事了!汉口采购的一批精密机器,途经重庆码头时,被缉私队强行扣押,对方声称属违禁军火,要尽数没收!”
周秋棠神色未乱,淡淡问道:“背后是谁授意?”
“明面上是重庆缉私队,实则是刘白水暗中授意,故意刁难。”
周秋棠眸中掠过一抹冷色,淡然一笑:“他扣我机器,无非是想试探川南深浅。即刻传信重庆,申明这批器械皆是海棠铁业民用织机,持有商会单据、完税凭证,绝非军火。”
话音一转,他语气强硬:“再放一句话给他,执意扣留机器可以。但自此之后,川南盐粮,绝不入重庆码头半步!”
“司令,这般对峙,代价不小。”身旁众人忧心劝道。
“咱们赌得起。”周秋棠语气笃定,“重庆依赖川南盐粮补给,已然缺盐半载。刘白水可以扣我机器,我便断他盐路命脉。乱世相持,拼的就是底气与耐力,看谁先撑不住。”
局势果如所料,不过十日,重庆方面主动服软,将全套机器原封不动送归嘉定,缉私队附上道歉信函,只说是下属误会,恳请保全两地商路通畅。
机器顺利进山,全厂即刻开启装机调试。江慎之带着一众老师傅日夜驻守车间,通宵攻坚,耗费十余日夜,终于让四条生产线全线运转通畅。
年轻学徒们围立机床两侧,满眼炽热向往。从前精密机床、新式器械皆是洋人专属、外省独有,遥不可及。如今深山建厂、器械自研,川南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兵工力量。
峨眉深山灯火通明,彻夜不熄。连片厂房依山排布,水轮悠悠转动,烟囱青烟袅袅,打破了深山千年寂静。
江慎之陪同周秋棠巡查四大工区,车间之内热火朝天:“铸工区铁水奔涌、红光灼灼;锻工区巨锤起落、轰鸣震谷;机工区机床飞转、铁屑纷飞;装配区内,枪械零件有序组装,崭新步枪接连成型。”
江慎之指着自研龙门铣床,底气十足地汇报:“司令,这是咱们铁厂自主锻造的枪管专用机床,精度不输外购。有了它,枪管产能翻三倍。待新厂稳产,每月可产步枪五百支、轻重机枪二十挺、迫击炮十门。如今七五山炮研发,也尽数迁入峨眉深山,正好潜心攻坚,突破重炮技术难关。”
“甚好。”周秋棠欣然颔首,“峨眉兵工基地,全权交由你打理。”
立在山腰高处,俯瞰山坳间连片灯火,明明灭灭散落群山之中,宛若漫天星辰坠于深谷。
周秋棠对身侧徐铁生缓缓感慨:“昔日枪械全靠外购、缴获,处处受制于人。如今峨眉新厂落成,枪械自主锻造、火炮自主研发,再也无需仰人鼻息。这深山点点灯火,便是川南乱世立足的底气。”
“有此兵工根基,咱们能造出多少军械?”徐铁生问道。
周秋棠目光悠远,望着苍茫群山,字字铿锵:“造到海棠军子弟,人人有枪、队队有炮!”
“待到那一日,川南手中有械、心中有骨,说话做事,便有千钧硬气。”
山风穿谷而过,吹动山间灯火摇曳不息。隐秘于峨眉群山的兵工厂,如同川南深藏山野的强劲心脏。心脏搏动不止,军械源源不断,川南的军心、底气与热血,便永远滚烫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