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祁玄晟这句反问,连翘哪里还敢说什么,只能低下头。
“能。”
祁玄晟这才收回目光。
吃到一半,外头有人进来禀报,说李太医到了。
连翘握着勺子的手顿住。
“奴婢没事。”
她下意识道。
祁玄晟看了她一眼。
“昨夜吹了风,看看放心些。”
“哦。”
连翘只好放下勺子。
李太医进来后,先给祁玄晟行礼,随后才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
“娘娘,请伸手。”
连翘迟疑了一下,把手腕放上去。
李太医替她诊了片刻,神色倒是平静。
“姑娘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劳累,夜里又受了凉,往后还是少熬夜,多歇着。”
祁玄晟问:“孩子呢?”
李太医笑道:“胎息稳得很,陛下不必忧心。”
听见这句话,祁玄晟的神色才松了一些。
连翘也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如今月份还浅,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想到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人,她心里还是会觉得奇妙。
李太医收好药箱,又嘱咐了几句。
临走之前,祁玄晟却又叫住了他。
“若孕妇情绪不稳,会不会影响胎儿?”
李太医愣了一下。
“多少会有些影响。”
“那若是生产之后呢?”
“陛下是问……”
祁玄晟沉默片刻。
“女子生下孩子以后,若亲自抚养,可有不妥?”
李太医这才明白过来。
“这自然没什么不妥,但也需要好好将养身子,孩子在生母跟前儿,母亲的心情也会愉悦许多。”
祁玄晟没再问,李太医行礼退下。
连翘坐在那里,却已经听明白了。
她抬起眼,小心地看向祁玄晟。
“陛下方才……是在问奴婢吗?”
“嗯。”
他倒没有瞒她。
“朕想过了。”
祁玄晟放下茶盏。
“孩子出生以后,朕会让你亲自照看。”
连翘怔住,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宫里规矩她是知道的。
出身低微的女子,便是有幸生下皇子,也未必能亲自养。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自己养孩子。
毕竟她已经打算了……
“可是……”
她犹豫着开口。
“若是让奴婢养,朝中那些大人会不会说什么?”
“他们说他们的。”
祁玄晟语气淡淡的。
“朕的孩子,朕做主。”
连翘抿了抿唇,心里却并没有完全松下来。
“那以后呢?”
“什么以后?”
“等孩子长大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若是皇子还好,若是公主……”
她没说完。
祁玄晟却听懂了。
宫里的公主,同样需要母族撑腰。
她这个身份,实在太低。
祁玄晟看着她,忽然道:“朕会给你一个好身份。”
连翘抬头。
“陛下您想……怎么给?”
“还没想好。”
他答得坦然。
连翘反倒笑了一下。
“陛下都没想好,就先告诉奴婢了?”
“朕提前告诉你。”
“那奴婢是不是该谢恩?”
“你可以先想想以后怎么谢。”
连翘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当他是在说笑,便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祁玄晟却看着她。
他确实还没有想好。
册封自然最简单。
可若是把她直接抬进后宫,旁人便会盯着她。
她如今还能安安稳稳待在乾清宫,是因为他一直压着那些人的心思。
一旦身份变了,很多事情也会跟着变。
他不愿意让她去承受那些。
尤其是她现在还怀着孩子。
祁玄晟想到这里,眉心微微蹙起。
连翘察觉到他的神情,轻声问:“陛下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伸手替她把落在桌边的一缕发丝拨开。
动作做完,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祁玄晟收回手。
连翘耳根发热,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殿里安静了片刻。
外头忽然传来王永福的声音。
“陛下,坤宁宫送了东西过来。”
祁玄晟抬眼。
“什么东西?”
“说是皇后娘娘给连翘姑娘的。”
连翘也抬起了头。
很快,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红木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匹上好的绸缎,还有一只做工精巧的银手炉。
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王永福将信呈上。
祁玄晟看了一眼,没有拆。
“给她。”
连翘接过信。
她展开看了几眼,脸上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皇后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只是让她好生养胎,又说天气渐凉,让她多添衣裳。
最后还提了一句,等过些日子得空,想让她去坤宁宫坐坐。
连翘看完以后,将信折好。
“皇后娘娘待奴婢真好。”
祁玄晟嗯了一声。
“她性子稳重。”
连翘点点头。
她正想将信收起来,却听见祁玄晟又道:
“以后若有人为难你,可以去找皇后。”
连翘怔了一下。
“包括后宫里的娘娘们?”
“嗯。”
“若是贵妃娘娘呢?”
祁玄晟看她。
“她若敢动你,你便告诉朕。”
连翘心里一跳。
她低下头,没敢再问。
祁玄晟却忽然觉得,自己这话似乎说得太快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茶盏。
“吃饭。”
“哦。”
连翘重新拿起勺子。
她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点。
祁玄晟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午后,连翘去榻上歇着。
祁玄晟坐在御案后批折子。
殿里很安静。
批到一半,他抬起头。
连翘已经睡着了。
她侧身蜷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小腹上。
祁玄晟看了片刻,又低下头。
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抬眼。
如此反复几次,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
高禄进来送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便笑着将茶放下。
“陛下若是惦记,过去看看就是了。”
祁玄晟抬眸。
高禄立刻低下头。
“奴才什么都没说。”
“滚。”
“哎。”
高禄笑着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以后,祁玄晟坐在御案后,半晌没动。
最后,他还是放下朱笔,起身走到了榻边。
连翘睡得很熟。
他伸手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一点。
视线落到她的小腹上时,停了片刻。
里面的孩子还没有动静。
可他已经开始想着,要怎么把他们母子护好。
祁玄晟自己都没察觉。
从这一日开始,他想得最多的,已经不再只是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还有孩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