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祁玄晟醒来的时候，屋里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连翘垂下来的裙摆。
男人怔了一下。
昨夜他明明记得自己是靠在榻边睡下的。
怎么如今……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枕在连翘腿上。
而连翘靠着身后的软枕，早已经睡熟了。
她大概是怕惊醒他，一夜都没怎么动，连手都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
祁玄晟又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她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正覆在那里。
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祁玄晟没有立刻起身。
他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梦。
可奇怪的是，这一觉竟睡得很沉。
没有梦见宫门，没有梦见那些血，也没有再梦见五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一夜了。
祁玄晟看了连翘一眼。
她睡得毫无防备，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脸颊被软枕压出一点浅浅的红痕。
昨夜也是她陪着自己，所以才会这样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了一瞬，祁玄晟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慢慢坐直身子，没有惊动她。
连翘的腿被压了一夜，已经有些麻了。
祁玄晟看出来了，伸手托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放平，又把软枕往她颈后垫好。
随后拉过被子，替她盖严。
做完这些，他站在榻边看了她一会儿。
唇角竟带出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等他回过神来，笑意已经消失了。
祁玄晟转身去了外间。
王永福正在门外候着，听见里面有动静，正要进去伺候，便见皇帝自己走了出来。
“陛下。”
祁玄晟抬手止住他。
“轻些。”
王永福一愣。
“连翘还在睡，今日不必叫她。”
王永福连忙应下。
祁玄晟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早膳也不用催，等她自己醒了再传，让李太医过来一趟，看看她昨夜有没有受凉。”
王永福心里一动，低头应是。
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
陛下嘴上不说，心里却是越来越把这位连翘姑娘放在心上。
等到了早朝，祁玄晟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臣子议事。
大臣们说的是秋收、军饷，还有北边几处州府的灾情。
往日这些事情他都听得极认真，今日却有一瞬走了神。
他想起昨夜连翘抱着他时的模样。
她胆子其实很小。
遇见后宫妃嫔会害怕，听见旁人议论他也会紧张，偏偏昨夜见他做了噩梦，却敢伸手抱他。
祁玄晟垂眸看着手里的奏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按照祖制，皇子出生后，自然不能长久养在生母身边。
尤其连翘如今位份低，出身也普通。
若只是个寻常宫女，孩子养在她身边，朝臣便不会答应。
可他竟不太愿意让别人把孩子抱走。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祁玄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继续听着朝臣说话。
过了片刻，心里却又想到了连翘。
若是孩子交给旁人抚养，她大概会难过。
她这个人，看着柔顺，其实很重感情。
对一个陪她做了三年针线的玉竹都舍不得，更何况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祁玄晟指尖轻轻敲了下龙案。
那就由她养。
这个念头竟然顺理成章地冒了出来。
只是身份不够。
他可以给她一个名分，也可以等孩子出生后抬她的位份。
可这样一来，连翘便会成为后宫众矢之的。
祁玄晟皱了皱眉。
似乎还有别的法子。
比如给她寻一对体面的养父母。
最好是朝中清正的官员，夫妻二人没有子嗣，愿意认她做义女。
如此一来，她便有了正经的出身。
至于以后……
孩子若是男孩，可以由他亲自教养。
若是女孩，有皇后帮忙，必定不会养的太差。
他甚至已经在想，到时候找几个女先生来教她读书，再挑两个稳妥的嬷嬷陪着。
想到这里，祁玄晟自己都停住了。
他什么时候，竟替一个宫女想了这么多？
“陛下？”
底下的大臣见他久久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祁玄晟回过神来。
“继续。”
那大臣赶紧低下头，把剩下的话说完。
早朝散后，祁玄晟回到乾清宫。
连翘还没醒。
他站在殿门外看了一眼，便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没多久，姑娘披着外衣走出来，头发还有些乱，显然刚睡醒。
见了他，她连忙行礼。
“陛下。”
祁玄晟看着她，忽然问：“昨夜睡得可好？”
连翘点点头。
“挺好的。”
她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耳根慢慢红了。
祁玄晟看着她，唇角也跟着动了一下。
“那便好。”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昨夜也睡得很好。
更没有告诉她，早朝的时候，他已经替她和孩子想了许久以后的事。
有些事情，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只是等他回过神时，心里已经替她留出了一条路。
连翘站在门口，还有些没完全清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手摸了摸头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奴婢是不是起晚了？”
“没有。”
祁玄晟道：“朕让他们别叫你。”
连翘愣了一下。
“为何？”
“你昨夜没睡好。”
“奴婢睡得很好。”
她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就是……腿有些麻。”
祁玄晟顿了顿。
连翘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一下红起来。
昨夜的事情她其实记得不太清楚。
她只记得自己坐在榻边陪他，后来困得厉害，靠着软枕睡了过去。
至于他什么时候睡到自己腿上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更不知道自己竟然就这么坐了一夜。
祁玄晟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倒没再逗她。
“过来用膳。”
连翘跟在他身后走进内殿。
早膳已经摆好了。
比平日多了一碗燕窝，还有一碟她平日喜欢吃的桂花糕。
连翘看了一眼。
“这是……”
“你的。”
王永福在旁边笑着答了一句。
“陛下吩咐厨房做的。”
连翘抬头看了祁玄晟一眼。
男人已经坐下，正端起茶盏。
“吃吧。”
“谢陛下。”
她坐到旁边，小口吃起来。
祁玄晟没怎么动筷子，只偶尔喝口茶。
他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连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陛下，您怎么一直看奴婢？”
“朕不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