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站在帐门口,半天没动。
祁玄晟背对着她,中衣只穿了一半,衣襟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露出整片后背。
那些伤疤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有些已经很淡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有些却仍旧颜色发深,从肩胛一路划过去,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地方是完整的。
连翘以前也听人说过,陛下是从战场上杀回来的。
可听说和亲眼看见到底是不一样。
他同连翘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祁玄晟更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只是站在那里,就充满了压迫感。
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眼,便赶紧把目光移开。
生怕再看下去就会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替朕更衣。”
男人又说了一遍。
连翘抿了抿唇,只好走过去。
她从衣架上取下玄色常服,料子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走到祁玄晟身后时,她下意识停了一下。
离得太近了,近到她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碰到他的后背。
她不太敢。
那一夜留下来的记忆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过去而淡掉,反而像藏在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只要祁玄晟稍微靠近,她就会想起来。
她手指收紧,将衣裳往前递了递。
“陛下,奴婢……”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祁玄晟已经转过身。
连翘手里还拿着衣裳,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男人垂眼看她。
那双眼睛平日里就冷,今日不知怎么,落在她身上时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东西。
连翘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看得太久了,像是要将自己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从她的脸,到脖颈,再到衣襟。
明明她身上还穿得好好的,她却莫名觉得自己像被他的目光一点点剥开,藏起来的东西全都无处可藏。
她的耳根慢慢热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祁玄晟没说话,她又退了一步。
这一次,男人伸出了手。
手掌落在她腰间,轻轻一带,连翘整个人便撞进了他怀里。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衣裳也跟着落在地上。
“陛下……”
她刚开口,下巴便被男人捏住。
祁玄晟没用多大的力气,却让她躲不开。
“看着朕。”
连翘睫毛颤了颤。
她不想看,可帝王的手还托着她的下巴,她只能慢慢抬起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眼底的情绪毫不遮掩。
祁玄晟低下头。
连翘几乎是本能地想往后躲,可腰被他扣着,她只能僵在那里。
他的呼吸落下来,擦过她的唇角。
她紧张得手指都蜷起来了。
可男人没有真的吻下来。
停了片刻,他忽然冷冷笑了一声。
“躲什么?”
连翘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告诉他,她怕吗?
可她若是真的说了,他大概也不会因此放手。
毕竟满宫上下的女人,除却太后娘娘和太妃娘娘,哪一个不属于他?
祁玄晟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自然看得出来,她在怕他,连是身体都在下意识地在躲。
可她不说,他便也懒得拆穿。
她如今住在他的帐中,怀着他的孩子。
他们之间有过夫妻之实,这一点不会因为她如今低着头、不肯看他,就变成另外一回事。
他可以给她时间,但她迟早要习惯。
习惯今后如何伺候他,如何将他当做她的丈夫。
祁玄晟松开她的下巴,手掌却没有从她腰间拿开。
“朕又不会吃了你。”
“怕成这样,生怕旁人不知你的心思?”
连翘心里忍不住想,他比吃人还让人害怕。
当然,她不敢说。
她低着头,小声道:“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
“没……没什么。”
祁玄晟盯了她一会儿,竟也没有追问。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裳,自己披上。
“过来。”
连翘愣了一下。
“替朕系带子。”
她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走过去。
这回倒没敢再离得太远。
她伸手替他把腰带整理好,指尖碰到他的衣料时,还是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祁玄晟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很小,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得整齐。
不过那日他从锦瑟宫回去后,还是在腰间和背上发现了几道划痕。
吓得高禄都跪下了,毕竟可没人敢在龙体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也就她不知,初经人事,慌张无措。
帝王忽然伸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连翘一僵,男人却只是捏了捏她的指尖轻笑,随后松开。
“这么怕朕?”
连翘抿唇,她想说是。
可最后只低低道:“陛下是天子。”
这句话听着像恭维,实际上什么都没回答。
祁玄晟却听懂了,他淡淡嗯了一声。
“朕知道。”
连翘抬头看他。
他却已经转身走到案前坐下,翻开了桌上的折子。
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翘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一点男人掌心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人真是……
她完全猜不透。
有时候冷得吓人,有时候又像是故意逗她。
最麻烦的是,他如今似乎越来越习惯碰她了。
她却还没有习惯。
连翘正想着该不该出去,外头忽然传来高禄的声音。
“陛下。”
“贤妃娘娘来了,说是炖了些补汤,想给陛下送进来。”
连翘脸色一下变了。
贤妃?
她下意识往旁边走,可才迈出去一步,腰间忽然一紧。
祁玄晟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
连翘整个人都僵住。
她回头看他。
男人已经低头看起了折子,神情平静得很。
“请进来。”
外面的高禄应了一声。
连翘眼睛都红了,她挣了挣,没挣开。
贤妃若进来,看见她和陛下站得这样近,她哪里还有活路?
“陛下……”
她声音压得极低,祁玄晟没有理。
“陛下,求您。”
这一次,他终于抬起眼。
连翘眼眶红红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急得连呼吸都乱了。
祁玄晟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
她怕成这样,偏偏还不肯直说。
外头已经传来脚步声。
连翘彻底慌了。
她看了一眼帐门,又回头看他,眼神里全是哀求。
男人却只是挑了下眉。
“求人……”
他停了停。
“总得有点求人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