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玄晟的问话让连翘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抬起头,他低下头。
两个人的脸离得极近。
连翘的眼睛因为干呕而泛着红,睫毛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沉下来,像一潭幽深的水,安安静静地照着她。
连翘的心跳几乎快要在此刻停了。
她慌忙避开,退到了五步之外,俯身行礼。
“陛下恕罪,奴婢吃不了肥肉,今日误食了些,一时难以忍受,才在这里呕吐。”
她想着,祁玄晟就算再聪明,也想不到自己怀有身孕。
可太医能。
所以她必须稳住祁玄晟,绝不能将太医给招惹来。
闻言,帝王垂眸,目光落在连翘的头顶上。
昨夜才说,他是个明君,说尽了漂亮话。
今日见到他,依旧还在发抖。
他有这么可怕吗?
“一个宫女,倒是娇气。”
他没再多问,抬步朝着乾清宫内走去。
连翘跪在地上,跟着他转了个方向,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幸好皇帝没多想,只是这孩子,断断不能继续留了。
连翘站起身来,去茶水间准备茶水了。
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的,看完后,转身朝着永寿宫的方向去了。
此时霍贵妃正靠在榻上,由着宫女给她染指甲。
凤仙花汁子捣得浓稠,染出来的颜色红艳的很,衬着她那双手更是莹白=。
小太监跪在地上,把方才瞧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霍贵妃没抬头,右手伸着,任由宫女给她涂着指甲。
半晌,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个宫女,的确不一般。”
别看其貌不扬,倒是能同陛下说那么多话。
陛下每次来她这儿,都跟个哑巴似的。
宫女将最后一根手指染好,退到了一旁。
霍贵妃看着自己那十片染好的指甲,在日光下晃了晃。
“盯紧那个连翘,本宫倒是要看看,她多有本事。”
霍贵妃挥手让小太监退下。
旁边的宫女凑上来,小声问:“娘娘,要不要奴婢去那边……”
“去什么去。”
霍贵妃斜了她一眼:“你当本宫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几株桂花开得正盛,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进来。
她伸手把窗关上,隔断那股甜腻腻的味道。
“皇后刚没了孩子,朝堂上那些老东西正盯着陛下的后宫看,这个时候本宫若动了手,头一个被拉出来问话的就是本宫。”
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急,那小宫女在御前伺候,日日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
“若是真有什么,岂是能够瞒得住的?”
说到这儿,霍贵妃冷笑一声:“又不是只有本宫盯着乾清宫,本宫可不做枪头鸟。”
宫女不敢再说话,低头退到一旁。
而另一边,住在一起的才人孟青圆和美人冯莺莺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两个人刚入宫没多久,别说侍寝了,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着。
于是收买了御前的小太监,没曾想,倒是听到这种事儿。
冯美人紧皱眉心,她再清楚不过了,这个连翘能在御前伺候,定然不一般。
这样的人,绝不能留下。
孟才人也将连翘列入了头号劲敌的行列里。
一个宫女,能够同陛下如此亲密,真是让人眼热。
连翘自己倒是不知道满宫上下都在议论她。
她回了乾清宫后,赶紧去茶水间烧水。
如今,连翘满脑子都是那包药。
皇后小产的事闹得太大,连带着秋猎前宫里的事格外多。
高禄忙得脚不沾地,徐尚服也被临时调去尚宫局帮忙,盘点秋猎要用的仪仗料子。
连翘知道,徐尚服忙起来,那包药就更拿不到了。
可孩子在她肚子里一天天长大。
她不知道现在几个月了,也不会算。
只记得月事是入夏没多久来的,之后再没来过。
如今秋都快过完了。
她端着烧好的水往正殿去时,路过西侧廊下,听见两个小太监在墙角说话。
“听说了吗?秋猎陛下要带不少人去。”
“带谁?”
“几位娘娘肯定有,还有御前的几个,高公公点了名,说是咱们御前的人都得去呢。”
说完,另一个小太监叹了口气:“这一去,少说也得一个月,咱们陛下,最爱狩猎了呢。”
闻言,连翘脚步一顿。
猎场在宫外几十里地,那地方不比宫里,宫规管不着那么严。
如果能去,就有机会见徐尚服。
尚宫年老告了病假,徐尚服如今暂代尚宫,肯定也在随行名单里。
这个孩子若是能在宫外流掉,可比在宫内要轻松多了。
连翘的心因着这件事,轻松不少。
她端着茶水进了殿,祁玄晟正低头看一份折子,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她把茶水搁在案角,正要退开。
“秋猎的事,高禄跟你说了?”
连翘愣了一下:“回陛下,没有。”
祁玄晟翻过一页折子,笔尖在纸上划了几个字。
“你跟着去,御前的人,都要随驾伺候。”
他说得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日的茶凉了该换了。
连翘垂着头,应了声是。
走出内殿,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出宫,就意味着离开乾清宫,离开祁玄晟的眼皮子。
只要找到徐尚服,拿到药,找个僻静地方喝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她盘算着,脚下不由自主地快了两步。
直到王永福迎面走来,她才把脸上的神色收住。
“连翘姑娘,陛下赏的秋猎随行衣裳,已经送去了值房,您回去试试合不合身。”
连翘应了,转身往值房走。
身后,王永福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咦,怎么瞧着连翘姑娘这脸,没那么黄了呢?”
还没等他细想,自己干爹的拂尘就打到他头上了。
“狗东西,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各宫通知娘娘们收拾东西?”
王永福摸了摸脑袋转过身,笑嘻嘻的看向高禄。
“干爹,你说陛下为什么非要带着连翘姑娘去啊?”
她长那样,他都看不上……
陛下莫不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想试试这野花野草了?
高禄看着空荡荡的长廊,冷笑一声。
“今后对连翘姑娘尊重些。”
“若是人家那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也能跟着喝口汤。”
? ?高狐狸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