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双城追凶》的宣传专题上线。
选秀出身的男主演占了半幅画面，旁边是女主演和一名做武行起家的演员。
下面写着一句话。
“值得期待的全新组合。”
宣传人员刚检查完链接，工作群里便多出了一段视频。
没有配乐，没有字幕。
画面来自一间酒店的走廊。
男主演从电梯里出来，一名年轻工作人员拿着文件迎上去，两人说了几句话，他忽然抬手，将文件打落在地。
工作人员蹲下去捡。
他又踢了一脚。
视频到这里，进度条才走过三分之一。
宣传人员脸上的笑消失了。
而这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大的料。
耍大牌算什么新闻？卓伟挖出的东西太多了，这帮人屁股本来就不干净，早就已经在外网胡言乱语了。
风行这次放出的材料，分成了三部分。
酒店监控，受伤人员的采访，以及事后协调赔偿时留下的录音。
挨打的是此前一个剧组的场务。
那天剧组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他奉命去催人。
演员嫌他催得烦。
事情发生以后，经纪人出面，给过一笔医药费，同时要求他离开剧组。
采访里，年轻人拿出了当时的检查单。
记者问，为什么一直没有公开。
“他们说以后还想干这行，就算了。”
画面切到他手里的手机。
几条消息保留着日期，其中一条写得尤其直接。
【钱收了，就把嘴管好。】
评论区很快有人问，视频里的另一名演员在干什么。
那人正是《双城追凶》的男二号。
酒店监控中，他挡住了上前劝阻的人，随后将场务拽进电梯旁的角落。
男主演那一脚，还能看清。
进了角落以后，只剩下不断晃动的人影。
记者没有替观众猜测。
下一段便是当晚值班人员的证言。
再往后，附上了送医记录。
最后，才是致命一击，前几年在外网发的帖子，说的话，都被截下来，放到一起。
并且认证账号就是他自己。
辩都没的辩，如果前两条还能聊一聊，说是私德问题，但最后一条便是致命打击，谁也保不住。
香江和湾湾问题，一直都是红线。
如果是90年代，可能还能遮掩一下，但现在可是2010年，奥运会都过去两年了。
还有这种蠢货，宣传人员看到这里，已经不敢再往下翻。
先拨通了负责人电话。
“首页专题得撤。”
“刚上去，撤什么？”
“你先看群。”
……
梁锦荣在车上接到电话，他打开视频，刚看十几秒，便对司机说了句回公司。
经纪人已经打来电话。
第一句不是解释。
“能不能先联系平台，把视频压一下？”
梁锦荣听得火起。
“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对方停了一会儿。
“有冲突，但不是网上说的那个意思，耍大牌，那是被惹怒了，那不是真的......”
“我没问耍大牌，我说的是最后那几张图！”
梁锦荣这才想起来视频没看完，他接着往后看，越看心越凉，看完之后已经放弃挣扎了。
……
女主演原定十一点转发宣传片。
经纪人让她先停，她已经看见了热榜上的名字。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完，点开第二篇报道。
此前剧组出事时，她曾接受过一次采访，替两名演员解释。
工作人员情绪激动。
双方只是发生了口角。
有人为了钱，故意把事情闹大。
当时那段采访没引起多少关注。
现在被完整放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她助理发给场务的聊天记录。
要求对方承认自己先动手，答应配合，剧组便会另外补偿。
风行联系她核实时，经纪人只回复了一句，艺人不参与剧组具体事务。
这句话，也原样附在报道末尾。
她看完，立即给经纪人打电话。
“那些消息怎么会在他们手里？”
经纪人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消息怎么出去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采访是她自己说的。
网上最先传开的，是打人的视频。
随后，几份材料被人放到一起。
视频里动手。
采访里喊冤。
私下要求受伤的人改口。
《双城追凶》前几天那场推介会，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男主演笑着谈新公司的信任，女主演感谢团队尊重演员。
梁锦荣站在中间，表示选人首先看专业素养。
有人截下最后一句，贴到酒店监控下面。
“梁老师，这段专业吗？”
青云当初拒绝合作的消息，跟着再次出现。
这回，没有人再讨论青云是不是没抢到人。
大家开始问另一件事。
既然早就接触过，腾讯、盛大签人以前，到底查过没有？
联合影视的会议室里，项目负责人将电脑转向梁锦荣。
视频没有声音。
会议室同样安静。
等进度条走完，对方才问：
“你知不知道？”
梁锦荣没有马上回答。
这件事，他听过一点。
当时经纪人的说法，是演员与工作人员有些摩擦，已经私下处理完毕。
他没有追问。
一个已经解决的小纠纷，谁会拿来影响合作？
如今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面的人盯着他。
“签约前，我们问过有没有可能影响项目的事情。”
“当时说是误会……”
“你就这么报给我们的？”
梁锦荣闭上嘴。
桌上的电话又响，品牌方要求暂停合作。
紧接着，发行团队发来消息，原定下午的看片沟通取消，对方要等事件有明确结果以后再谈。
梁锦荣急忙道：“片子已经拍了这么多，先把项目保住。演员那边可以道歉，该赔偿的赔偿……”
“保住？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去广电总局解释一下，我看看怎么保。”
他愣了一下。
腾讯方面的负责人把一份表推过来，三个人的主要戏份已经完成大半。
换人，意味着重新拍摄。
不仅演员要换，已经拆掉的场景要恢复，其他人的档期也得重新协调。
不换人，后面的宣传怎么做？
……
到了下午，事情已经不只是一场舆论争议。
受伤人员表示，将通过正式途径继续追究。
男主演所属公司发布致歉声明，承认发生过不当肢体冲突。
声明写了很长。
成长环境，工作压力，情绪失控，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
唯独那名被打的工作人员，直到第三段才被提到。
评论区又多了一轮骂声。
男二号跟着道歉。
女主演则解释，自己当时并未掌握完整情况，对错误表态表示歉意。
三份声明先后发出。
《双城追凶》的专题页面，已经全部撤下。
梁锦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宣传团队传来的通知，半天没有动。
原定这几天，是项目第一次集中宣传。
素材准备了，位置买了，采访也都约了。
如今所有人都在忙着取消。
能退款的赶紧退。
退不了的，换成其他内容。
一名商务人员进来，请他确认合作方的解约要求。
他接过来，才翻一页，手机又响，投资方要求暂停后续付款。
这回，连正在进行的拍摄也得停。
当然，这都是舆论层面的东西，封杀令下来，但大家都知道，也不远了。
实际上，娱乐圈并没有真正的封杀令。
根本没有广电总局点名要封杀某个人，这是不可能的。而只要被官媒点名批评之后，大家都明白此人就是被封杀了，没人再敢再用。
因为风险太大，没有人会去冒。
第二天，沈知夏将所有的消息汇总交给陈锐，陈锐正在一边看直播，一边吃一盒切好的水果。
扫了一眼大概内容，也就不在意了。
“你也吃点？”他将水果推过来。
沈知夏白他一眼，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起身要走。
“哎，知夏，明天去密云看看，昨天打电话来说那边装修的差不多了。”
“哦？可以啊，很久没爬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