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追凶》的第一支预告剪出来，梁锦荣专门让人放了两遍。
枪战、追车、爆炸，几名主演轮流露面。
场面火爆。
杜某的几句台词放在后面，配着不断加快的音乐，最后出现片名，以及腾讯、盛大的出品信息。
不到两分钟。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宣传人员已经准备好几套稿件，主演采访也在陆续安排。
梁锦荣看完预告，心情不错，又问起接下来的活动。
有人提出，希望杜某在采访时多讲讲角色，青云那边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意思是，别他妈没事找事了，上次人家没说什么，真惹急了，不知道青云能干出什么来。
梁锦荣答应了。
前面借着青云吸引过关注，也是故意恶心青云，但他也明白，项目不能只靠蹭，自己的作品并不差。
现在总得让观众记住《双城追凶》。
况且青云一直没有回应，再讲下去，也没多少新东西。
他把预告发给几名熟悉的发行人员，又让助理确认下一场活动的机票。
电话打到一半，杜某的经纪人找了过来。
“风行的人，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梁锦荣抬起头。
“没有，怎么了？”
“有记者问杜先生，之前那次采访，有没有完整录像。”
梁锦荣没当回事。
采访是公开进行的，现场那么多机器，谁手里没有一份？
经纪人却没有走。
“他问得挺细，连青云当时发给合作公司的通知，都提到了。”
梁锦荣放下手机。
那份通知，他当然记得。
演员名单、关联公司，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事情闹得那么大，如今有人翻出来，并不奇怪。
但宣传已经做了一阵，怎么偏偏现在来问？
“哪家媒体？”
对方报了名字。
不是此前联系好的采访对象。
梁锦荣想了一会儿，让助理去打听。
……
消息比他预想中传得快。
当天晚上，一个相熟的记者便回了电话。
风行最近确实在做一篇调查，涉及互联网公司投资电影，还有港方制作团队。
具体什么时候发，对方不清楚。
“跟我们有关？”
“最近谁在宣传，不就那几家？你自己留意一下。”
梁锦荣追问材料内容。
对方没有多讲，只说已经有人收到核实请求，让他该确认的赶紧确认。
电话挂断，梁锦荣盯着手机看了一阵。
桌上还放着那份宣传安排。
第二天上午有采访，下午要跟一家品牌方见面，后面还有两场主创活动。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看着令人高兴。
如今再看，却觉得哪一项都不能出问题。
他先给杜某的经纪人回了电话，让对方把记者问过的问题发来，又叫助理找出此前的采访录像。
视频打开，杜某坐在台上，说到现在的合作，语气颇为轻松。
主持人问起青云，他笑着带过，强调自己有选择合作方的权利。
下面还有记者追问。
梁锦荣看完，倒觉得问题不大。
这些话已经发出去好些天，青云真要回应，早就回应了。
他正准备关电脑，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风行发来的。
问题不多。
其中一项，问的是《双城追凶》早期预算里的一家设备供应公司。
公司名称写得准确，连当时列出的几类设备，也逐项附在后面。
那份材料没有对媒体公开过。
第二天，宣传团队照常安排采访。
杜某到场以后，先问梁锦荣昨晚查得怎么样。
“有人在翻早期材料。”
“青云给的？”
“不知道。”
梁锦荣没有把邮件拿出来，只说此前的合作没有谈成，对方手里留有资料，也没什么奇怪。
杜某皱了皱眉。
“这么久不出声，现在倒来找事情。”
旁边的宣传人员听见，赶紧提醒，待会儿采访先讲电影，其他问题由工作人员处理。
杜某没有继续说，拿过提纲看了几眼。
采访开始得还算顺利。
角色、拍摄、跟其他演员的合作，都能讲。
到了最后，一名记者却忽然问起，近期是否有人就《双城追凶》的制作情况联系过他们。
梁锦荣当即看向台下。
工作人员上前，表示今天只讨论电影内容，其他合作问题需要另行沟通。
记者没有争，低头记了几笔。
梁锦荣却已经没心思继续听后面的问题。
这个记者怎么也知道了？
采访结束，他将宣传负责人叫到一旁，让对方尽快查清楚消息传到了哪里。
宣传负责人也有些烦。
活动前已经确认过提纲，现场忽然加问题，他同样措手不及。
可等几通电话打完，情况更不对了。
有媒体听说风行准备发稿。
有合作方问，项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连尚未参加这轮活动的黄某、房某的经纪团队，也先后打来电话，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收到的问题各不相同，没人能拼出完整情况。
梁锦荣一遍遍解释，电影正常推进，暂时没有需要调整的安排。
话讲得多了，自己也开始不耐烦。
“稿子都没看见，你们急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梁总，我们就是没看见，才来问你。”
当天下午，联合项目组接到了汇报。
事情涉及风行，也涉及青云，宣传人员不敢自己压着。
腾讯与盛大派驻的负责人，将现有信息放在一起，先要求梁锦荣逐项解释。
设备。
制作费用。
关联公司的服务范围。
还有此前公开采访里，对青云拒绝合作一事的表述。
梁锦荣准备了一份说明。
早期预算只是初步计划，正式合作以后，已经按照投资方要求重新调整，原来接触过的供应商，有些没有继续使用，报价自然不能直接比较。
至于采访，演员表达的是自己的感受，并没有指名辱骂哪家公司。
说明写得很完整。
项目负责人看完，又让人找出正式合同核对。
他们没有只听梁锦荣一句保证，便将事情放下。
但眼前也确实没有正式报道，更没有明确结论。仅凭几通电话和几封核实邮件，便停掉宣传，同样没法向其他合作方交代。
已经约好的活动，照常进行。
涉及争议的采访，暂时不再安排。
梁锦荣走出会议室，刚松了口气，手机又响了。
一家原定要在主创活动上露面的品牌，询问是否需要调整时间。
“目前不用。”他答得很快，“都是有人在打听旧事，项目组已经核对过。”
“那你们能不能给个正式说明？”
“可以。”
梁锦荣回到办公室，让宣传人员拟了一份文字。
项目正常推进。
相关合作均有合同依据。
对于未经核实的传言，希望各方谨慎对待。
稿子送去审核时，项目负责人删掉了其中一句对风行的指责。
对方还没正式发稿，自己先点名，等于替人家把消息传得更广。
修改后的说明发给了合作方，没有公开发布。
当天的几场活动，总算保住了。
梁锦荣坐下来，才发现午饭还摆在桌角。
助理问要不要重新点一份。
他摆了摆手，拿起手机，又翻出几个熟人的号码。
这一次，他想找人问问青云那边的意思。
……
沈知夏接到探口风的电话时，卓伟已经到了公司。
来电的是一位跟双方都打过交道的发行人员，说话很客气，先问近况，随后才提起《双城追凶》。
沈知夏听了片刻。
“他们的项目，我们没有参与。”
对方说，主要是想弄清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当初的合作已经结束，没什么需要重新谈的。”
几句话讲完，电话便挂了。
卓伟坐在对面，桌上放着整理好的材料。
有早期文件，有后续核实结果，还有几份对方已经回复的说明。能够公开的部分，已经单独列了出来。
沈知夏翻到最后。
“他们都知道你在查了。”
“问到本人和公司，消息就瞒不住。”
卓伟这几天也接了不少电话。
有人问报道什么时候发，有人想先看内容，还有人希望坐下来谈一谈。
他没有答应把整篇稿子提前交出去。
需要对方解释的事项，已经发去核实。收到的回复，也都附在材料里。
沈知夏拿起那几份说明，看了一遍，随后带着文件去找陈锐。
陈锐听完情况，先翻对方的答复。
梁锦荣写了不少。
哪些属于早期计划，哪些已经调整，哪些与正式项目没有关系，一项项分得很清楚。
陈锐又拿起旁边的材料，对照着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
看完以后，他将文件合上。
“准备好了？”
沈知夏点头。
“稿件和附件都齐了。”
陈锐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上午发。”
……
晚上，梁锦荣终于接到那位发行人的回电。
对方没有替他约到见面。
青云的态度，与前面一样，没有新的话。
梁锦荣听完，半天没出声。
助理推门进来，将第二天的行程放在桌上。
上午十点，《双城追凶》的一组主演宣传照发布。
中午，杜某还有一场采访。
梁锦荣看着那张纸，手指在十点的位置停了一会儿。
“风行那边呢？”
“还没有回。”
手机就在桌上。
这一晚上，他翻看了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