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锐开车去了密云。
出城以后，沈知夏将车窗降下一截。
上次来时，山上还光秃秃的，如今已经有了成片的新绿。路边的果树开过了花，枝叶间藏着细小的果子，远处几户人家的院墙上，晒着刚洗好的被单。
她靠着座椅看了一路，连手机都没怎么拿。
车先去了农场。
入口换了块牌子，道路也重新整理过，原先坑洼的地方铺平了，车辆能够直接开到分拣棚前，两侧留着排水沟，昨晚下过一点雨，路面却没有多少积水。
负责人正在等他们。
两个月，农场当然不可能什么都有，但该补的设施已经补齐，种植和采收也有了专人安排。
陈锐沿着棚边走了一圈。
露地上种着几种时令蔬菜，有的刚出苗，有的已经能采。
棚里一批叶菜正往外送，工人摘掉损伤的叶子，装进周转筐，称重以后贴上标签。
旁边停着一辆准备进城的车。
今天这一批，有青云食堂的，也有京东试销需要的。
沈知夏拿起一张标签看了看，上面写着品种、采收日期和批次。
“食堂已经吃上了？”
“送过几次，量还不大。”
负责人掀开其中一只筐，让他们看刚收下来的菜。
东西看着很新鲜。
陈锐问了几句供应情况，听说最近损耗主要出在分拣和运输，便让他们继续跟京东的人对接。
这些事情，有人每天盯着，比自己偶尔来指点几句有用。
走到另一侧时，几名工人正在搬西红柿苗。
沈知夏以前只在菜市场买过成品，看见细细的苗上还没什么东西，问起要等多久，负责人给她讲了讲后面的安排。
她听得认真，临走时，还要了几株。
陈锐看着她手里的育苗盘。
“你准备带回北京？”
“放这边种，来一次看一次。”
“那你得常来。”
“先看看你那个房子修成什么样了。”
车驶离农场，又开了十来分钟。
陈锐原本还记得上次进来的那段路，到了附近，却差点开过。
路口的杂草清理了，破损的石墙重新砌好，沿路几处乱堆的建筑废料也已经运走。
原来下车要绕开的那条泥沟，上面加了盖板。几户人家门前的路顺带铺平，墙边种了一排灌木，远远看过去，整条巷子都整洁了不少。
沈知夏坐直了些。
“连外面也修了？”
过来带路的人解释，施工车辆本来就要经过，索性一起做了，清沟、补路、收拾周围，附近住户没花钱。
陈锐开得很慢。
上次看中的那处院子，就在前面。
临山的一侧原本堆着杂物，如今全部清空，露出一片平缓的地势，院墙没有修得很高，车刚停稳，便能看见里面的树冠。
木门打开，沈知夏先走了进去。
她才走几步，便笑了。
“这哪像上次那个地方。”
院子里原先整片的水泥地被拆掉了。
进门是石板路，两边铺着碎石，留出几小块种花的地方。那棵老树还在，树下放着一张宽木桌，几把椅子围在旁边，午后的太阳只能从叶子间照下来一点。
房屋保留了原来的坡顶，外墙重新处理，颜色很素净。
最明显的变化，是朝着院子的那一排窗。
旧窗拆掉以后，客厅改成了大幅落地玻璃，站在外面，能看见里面的沙发、地毯和壁炉。
再往里，厨房与餐桌连着，桌子足够坐下十几个人。
没有招牌，没有前台。
整处地方，只给他们自己住。
沈知夏沿着廊下走到客厅，推开玻璃门。
屋里已经打扫干净，沙发旁边放着几本书，茶几上有一只陶盘，盛着刚洗好的水果。
她先去看厨房。
冰箱、烤箱、洗碗机都装好了，台面留得宽，几个人一起做饭也不挤。餐桌旁边还有一道门，打开便是院子，夏天端菜出去很方便。
陈锐慢慢看了一圈，觉得钱没白花。
他要的就是这种地方。
出门是山，屋里住得舒服。
想自己做饭，能做。
想躺着什么都不干，也有地方躺。
沈知夏已经上了两级台阶，去看后面的客房。
几间房各有独立卫浴，床铺、柜子和灯具都已配齐。有一间朝东，早晨能晒到太阳，窗外是树和一小片空地。
“这间给阿姨挺好。”
她拉开窗帘，又看了看床的位置。
“晚上安静，离客厅也不远。”
陈锐拍了两张照片，发给林月芳。
消息刚送出去，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这是哪儿？”
“密云，上次跟您说的那个院子，收拾好了。”
林月芳问了几句，最关心的却是厨房能不能用，附近买菜方不方便。
陈锐把镜头转过去。
沈知夏接过手机，带着她看了一遍，连锅放在哪儿都打开给她瞧了。
两个人聊得比刚才参观还仔细。
陈锐去了后院。
绕过房屋，视野一下开阔了。
泳池已经蓄好水。
面积不算大，几个人同时游也足够了，池边铺着防滑石材，靠墙的一侧摆了躺椅和遮阳伞，旁边是淋浴间，再往外，还有一处木平台。
坐在这里，正好能看见山。
陈锐走到池边，俯身试了试水温。
有点凉。
这个季节，白天太阳晒着还行，早晚下水，估计够精神的。
沈知夏打完电话过来，看见泳池，脚步快了些。
“还真修了。”
“说了要弄，当然得弄。”
她走到木平台上，扶着栏杆往外看。
山坡上树木错落，远处有人沿小路往上走，衣服的颜色在枝叶间一闪一闪。
下面没有公路的车声。
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近处能听见池水循环的声音。
沈知夏站了一会儿，回头问：“上山从哪里走？”
带路的人指了指侧门。
出去便能接到原来的步道，前面较平缓，往上走半小时左右，有一处能看远景的地方。
她立即看向陈锐。
陈锐已经掏出了车钥匙，放在桌上，又道：“拿上水，走吧。”
两个人没走得太快。
山路前半段还算轻松，往上以后，台阶多了起来。
沈知夏出门时特意穿了运动鞋，开始还挺有精神，连着爬过几段坡，便主动找了块石头坐下。
陈锐递给她一瓶水。
她喝了两口，看他也在喘，笑道：“你也不怎么样啊。”
“我最近没时间锻炼，你等我练练！”
他在旁边坐下，解开外套。
平时在公司，去哪里都是电梯，公司的健身房也很久没去了，自从小马哥认怂以后，拳都不怎么练了。
出门便上车，今天这点路，放在几年前不算什么，如今却得停下来歇歇。
歇够了，两人继续往上。
到了能看见山下的位置，沈知夏拿出相机，拍了几张，又把陈锐叫过去。
没有员工，没有记者，也没有人过来递文件。
两个人找好角度，拍照时，还因为太阳太晃，换了两次位置。
陈锐翻看照片。
有一张，沈知夏没看镜头，正伸手替他把被风吹起的衣领压下去。
他把这张留了下来。
回到院子，已经快到中午。
负责照看房屋的阿姨正在做饭，厨房门开着，能闻见炖鸡的香味。
院子后面单独留了住处，平时有人打理。陈锐他们来之前打个电话，房间、饭菜便能提前准备。
今天送来的青菜就放在厨房里。
鸡蛋、豆腐，还有一条鱼，几样东西做下来，摆了满满一桌。
沈知夏洗过手出来，看见树下已经摆好碗筷，直接把手机留在了屋里。
两人吃得很香。
刚爬完山，肚子确实饿了，鸡汤喝下去，又盛了饭。
陈锐尝了口青菜，笑道：“早知道先来爬山，昨天办公室那盒水果都省了。”
“你那是嘴闲不住，跟饿不饿没关系。”
沈知夏说着，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
一顿饭吃完，她不急着回屋，靠着椅背坐了一阵。
风从院门吹进来，头顶的树叶轻轻响。
陈锐原本还想去看看旁边收拾好的空地，坐下以后，也懒得动了。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
刘强东问农场看得怎么样。
陈锐随手挑了几张照片发过去，过了半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你给我发的什么？”
“院子啊，刚收拾好。”
“我问的是农场。”
“农场挺好，上午看过了。”
刘强东在那边笑骂了一句。
“我让你帮着看看菜，你给我看泳池、躺椅，这地方在哪儿？”
陈锐把位置发给他。
“下次过来吃饭。”
“下次？我下午就有空。”
电话挂断，沈知夏笑得不行。
“你这一发，下午该热闹了。”
“来就来，房间够住。”
陈锐又把照片发给林月芳，问她明天愿不愿意过来。
林月芳很快答应，随后提醒他，冰箱里还有前天做的卤牛肉，回来时记得带走，省得放坏了。
沈知夏看完消息，起身去找阿姨，添晚上的饭菜。
走到门边，她忽然回头。
“我们今天回去吗？”
陈锐看着院子。
阳光正好，饭刚吃饱，山也爬了。
难得有这么一天，谁来电话，都不想再谈工作。
“住一晚吧。”
沈知夏点点头，进屋拿起手机。
陈锐以为她要交代公司的事情，结果她打开天气，看了明天的预报。
还是晴天。
“那明早早点起来，去上面看看。”
陈锐往椅背上一靠。
“下午再说，今天先让我歇够。”
她笑着收起手机。
他闭了会儿眼睛，听见沈知夏在厨房跟阿姨商量，晚上把饭摆在后面的露台上。
这钱花得舒服，地方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