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站在办公桌前。
周超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快速在几份文件上签字。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江州制药的人,什么时候学会不请自来了?”周超颖终于停下笔,目光落在刘琦身上。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不屑。
“周董事长事务繁忙。不用点非常规手段,见不到您。”刘琦语气平缓,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场压住。
“我的时间很贵。”周超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江州制药做的是医药,超颖生物做的是美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业务交集。王雪莹让你来干什么?我只给你一分钟。”
刘琦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拿出那封拜访函,向前走了一步。
“王总的合作意向,都在这上面。”刘琦把信封递过去。
周超颖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伸出手去接那封信。
刘琦的手指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在纸张交接的刹那,他的指尖擦过了周超颖的手背。
皮肤接触。
大量清晰的画面直接冲进刘琦的脑海。
阴沉的天空。
上京市的一座豪华庄园。
大红色的喜字贴满门窗。一个穿着婚纱的年轻女孩把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全部扫落到地上。
“我不嫁!你们这是卖女儿!”年轻的周超颖双眼通红,指着面前几个长辈。
“联姻是家族的决定,由不得你。”一个威严的老人拄着拐杖,“不管你同不同意,今天你就是绑也要绑上婚车。进了李家的大门,你就是李家的人。”
画面破碎。
深夜。暴雨如注。
周超颖拉着年轻时的周超明,在泥泞的小路上狂奔。两人全身湿透,狼狈不堪。身后很远的地方,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姐,我们去哪?”周超明边跑边问。
“去江州!离上京越远越好!”周超颖咬牙切齿。
画面再次转换。
江州。超颖生物的初创期。
一间逼仄的办公室里。周超颖拿着一叠被退回的订单,脸色铁青。
电话响起。
“周超颖,你以为逃到江州就能摆脱我?”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名义上你还是我李承泽的老婆。你搞的那些小作坊,我只要一句话,江州没有一家原料商敢给你供货。你这辈子只能守着这个有名无实的身份过活寡。我要让你跪着回上京求我。”
男人挂断电话。周超颖颓然倒在办公桌上。
画面一转,时间线来到未来。
时间显示是下个月。
超颖生物的发布会现场。鲜花,香槟,巨大的屏幕上写着划时代抗衰老精华全球首发几个大字。
然而下一个场景直接变成了灾难现场。
超颖生物总部大楼下,聚集了成百上千的消费者。
几十个女人拉着白色的横幅,哭天抢地。她们的脸上布满了红斑和溃烂,触目惊心。
“黑心企业!毁容毒药!还我脸来!”
一群媒体记者举着摄像机疯狂拍摄。
周超颖坐在现在的这间办公室里,原本精致的脸庞一片颓败。
桌上的电话疯狂响个不停。
“周总!各大渠道全部要求退货,要求赔偿金额高达二十个亿!”
“周总!药监局的人已经在楼下了!”
“周总!李承泽那边发话了,说只要你把公司转让给他,他就帮你摆平这次危机!”
周超颖看着手里的一份检测报告。上面清晰地写着:核心抗衰成分神经酰胺衍生物未知三型在接触紫外线后产生强烈毒性反应,导致大面积过敏毁容。
她闭上眼睛,绝望地叹了一口气。
“满盘皆输……”
所有的画面在刘琦的大脑中一闪而过。
现实世界中,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秒钟。
刘琦收回手。
周超颖拿过拜访函,随意地扔在桌面上,连拆开的兴趣都没有。
“三十秒过去了。”周超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如果你只是来送这封废纸,现在可以走了。大门在你身后。”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准备端茶送客。
刘琦没有动。他看着周超颖那张冷艳高傲的脸,突然嗤笑了一声。
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超颖停下动作,面露不悦。
“你笑什么?”
“我笑周董事长活得太累了。”刘琦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把所有的野心和强势都穿在身上,掩盖自己是个逃兵的事实。不累吗?”
周超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保安!”她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
“从上京逃到江州。”刘琦语调平缓,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办公室,“整整十年。挂着上京李家少奶奶的虚名,却在这里守了十年的活寡。李承泽对你的打压,滋味不好受吧?”
对讲机里传来保安的声音:“周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周超颖的手指悬在对讲机的按钮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刘琦的目光,已经从不屑变成了震惊与防备。
这段往事,是她生命里最深的禁忌。在江州,除了她弟弟周超明,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实背景,更没人知道她名义上的丈夫是上京圈子里那个手眼通天的李承泽。
所有人只知道她是白手起家的女强人。
这个江州制药派来的年轻代表,是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不用上来了。”周超颖松开对讲机的按钮。
“你调查我?”周超颖调整呼吸,强作镇定,“王雪莹让你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想以此要挟我?她打错算盘了。”
“这些事不用查。”刘琦靠在椅背上,“而且,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公司即将面临的危机。”
“超颖生物现在如日中天,现金流充裕。我们没有任何危机。”周超颖大声反驳,试图夺回谈话的控制权。
“是吗?”刘琦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你们下个月就要首发的那款高端抗衰老精华。号称耗资五亿研发,对吧?”
周超颖没有说话,目光愈发警惕。这是公司最高级别的机密项目,目前只在内部高层过会,外界绝不可能知道。
“你们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那个叫未知三型的神经酰胺衍生物上。”刘琦看着她的眼睛,“你们的实验室数据一定非常漂亮。抗皱,紧致,见效极快。你们打算靠这款产品一炮而红,彻底打破国外大牌在高端市场的垄断。”
周超颖的呼吸变粗了。
全中。连核心成分的代号都说得一字不差。
“你在我的研发团队里安插了内鬼?”周超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刘琦。
“不用内鬼,虽然你团队里的确有内鬼。”刘琦迎着她的目光,“你现在只需要给你的研发总监打个电话。让他把含有未知三型成分的样品,放在强紫外线灯下照射半个小时。然后再做一次斑贴测试。”
周超颖面露疑色。
“只要接触到足够强度的紫外线,未知三型就会发生结构突变,产生剧烈的毒性反应。”刘琦抛出关键信息,“下个月产品一旦大规模上市,那些买你们产品的女人,只要白天涂了精华出门晒了太阳。她们的脸,就会出现大面积的红斑、溃烂。真正的毁容。”
这番话让周超颖大脑一阵眩晕。
毁容,对于一个化妆品企业来说,这是灭顶之灾。
“我不信。”周超颖咬着牙,“我们的产品经过了三百八十项严格的安全测试!”
“但你们唯独漏了光敏毒性这一环,因为未知三型的常规形态太稳定了,骗过了你们所有的检测仪器。”刘琦语气笃定,“二十个亿的退货赔偿。药监局的封条。数万消费者的起诉。到那个时候,远在上京的李承泽只需要动动小手指,就能把超颖生物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你这十年的心血,全成了他人的嫁衣。”
周超颖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觉得对方掌握了生杀大权。
她引以为傲的冷艳和强势,在这个男人面前被剥得干干净净。
“如果真如你所说,这就是个死局。”周超颖的声音不再有刚才的压迫感,反而透出干涩,“你把这个隐患告诉我,就不怕我立刻停止发布,把损失降到最低?你手里就没有谈判筹码了。”
“停止发布?”刘琦笑了,“前期五个亿的研发投入加上三个亿的营销预热费,你现在停下,资金链马上断裂。李承泽照样能趁虚而入。”
周超颖的手在办公桌下握成拳头。
他说得对。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退一步是死,往前走是万丈深渊。
“你想要什么?”周超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彻底交出了谈话的节奏。
“王总的拜访函就在桌上。”刘琦指了指那个信封,“江州制药不仅有钱,还有全江州最先进的医药级实验室和化学分析团队。我可以帮你改良未知三型的分子结构,彻底消除光敏毒性。而且,改良后的抗衰效果会比现在提升两倍。”
周超颖拿起那个信封,动作缓慢地撕开。
“条件呢?”她抽出里面的文件。
“超颖生物的股份。”刘琦盯着她,“还有,以后在江州,超颖生物要和江州制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可以帮你一起对付李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