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点开通知，先看了颁授对象，又往下找办理事项。
金章的图样占了半页。环形纹路围着中央的文明徽记，下面附着历任获得者的公开资料，九个名字，跨了几百年。
再往后翻，才是颁授程序。
皇室代表必须亲临，将金章交到获得者手中。不接受远程颁授，也不能由其他机构代领。
黎诺把页面停在这里，伸手拿过桌边的排期表。
苏漫漫看着她拿笔，立刻拉了张椅子坐下：“先别划工作。皇室联络处还没来消息，地点未必在中央星。”
“我看看清源星下个月的采样窗口。”
笔尖落在日期旁，圈住了连续三天。第一批稻苗已经进入稳定生长期，后续拔节和抽穗都得跟紧，这几个时段不能随意挪动。
光脑紧接着亮起。
来电人是梁怀远。
苏漫漫把桌上的资料往旁边归了归，黎诺接通通讯。画面那头，梁院长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放着年会留下的报告册。
“黎诺，通知收到了吧？”
“收到了。”黎诺将笔搁回排期表，“颁授需要本人到场？”
梁怀远看见她面前的种植日历，嘴角先动了一下。
“是，皇室代表亲临，这是几百年来的惯例。今天这通电话，就是替皇室与你确定安排。”
他把手边的正式函件转过来，措辞比平常更郑重。
“皇室知晓您不喜欢离开黎光星，因此皇室代表团将亲赴黎光星颁授，请您配合确定时间。”
苏漫漫的膝盖碰到了桌下横杆。
很轻的一声，她却没顾上挪开。
几百年的惯例，保留了。
需要跨越星系赶路的人，换成了皇室代表团！
黎诺看着排期表，思考了五秒。
“时间我配合，但仪式尽量简短，不影响基地正常工作。”
梁怀远握着函件，停了片刻：“……当然。”
桌边的苏漫漫把杯子端到嘴边，借杯沿挡住了笑。
梁院长继续介绍来访规模。代表团人员不多，正式颁授后，希望参观已经开放的试点区，不要求进入核心母本温室。
黎诺翻到下个月的工作页。
清源星采样窗口前，有一个上午可以留出来。源端维护照常放在早间，颁授结束，还来得及核对当天回传。
“这一天可以。”她把日期送过去，“如果航程需要调整，前后两天也能协调。”
梁怀远看完，确认了一个月后的日期。
通讯结束时，他特意补了一句：“皇室联络处会先把流程发给苏漫漫，你只管核工作安排。”
黎诺点头，拿回刚才放下的笔，在日历上写了四个字。
金章颁授。
旁边原本的“节点更新”，仍留在原位。
苏漫漫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才接过联络函。
“皇室代表团来一趟，你给他们留了半个上午。”
黎诺把清源星记录翻开：“仪式短一点，他们也不用站很久。”
这话实在挑不出毛病。
苏漫漫笑着起身，去接通皇室联络处。
接待安排很快铺开。
港口确认停泊位置，生活区核算用餐人数，陈思远准备公开参观路线。所有来访人员依照基地现行制度登记，皇室联络处对此逐项确认。
唯独颁授地点，双方讨论了两轮。
对方最初询问能否使用研究院报告厅。
苏漫漫去看了一次，回来便将照片给黎诺。厅里正在进行连续观测，设备占着前排，一旦挪动，整个记录周期都得重做。
“别搬设备。”黎诺把照片划过去，“一号温室外那块空地就够。”
那里原本用于车辆临时停靠，地面平整，也不挡苗架通道。
联络处收到现场图后，没有提出异议。
仪式台只需铺设一块防滑垫，留出授章位置。背景采用温室外墙，不另搭遮住采光的布景。
苏漫漫核着流程，越看越想笑。
过去谁能想到，皇室最高平民荣誉的第十枚金章，会在一座温室门口颁出去？
更没想到，那座温室还得照常进出苗架。
消息传到安保队时，独眼正准备结束巡逻。
终端里的来访等级让他停在门边，读了两遍，才把通知转给值班人员。
当晚回家，他打开了存放装备的柜子。
旧屋已经修整过，灯光稳稳照在桌面上。独眼把队里备用的通讯器逐个接上，检查电量，又试了应急照明和外围感应装置。
一个接头略松。
拧紧以后，他重新测试了三次，直到声音清清楚楚从耳机里传来。
桌角放着居民证。柜门上贴着新排的巡逻表，每个人的名字都在固定位置。
独眼看了那张表好一会儿，拿起外套，去了温室。
黎诺还在核清源星的根系图。
门开时，凉风带进来一点外侧道路的尘土味。独眼在门口拍了拍衣摆，才走到工作桌旁。
“皇室代表团要来，我多找几个人手，加强外围。”
黎诺放下计算板，先看了眼他的袖口。
一道浅灰色擦痕，像刚钻过设备柜。
“你检查装备了？”
“都试过，没问题。”独眼将终端递给她，“外围再加一班，心里稳一点。”
黎诺看完现有值班表，把终端交回去。
“不用特别加，按平时走，你们就够了。”
独眼的拇指停在申请增援的页面上。
以前遇上这种等级的来访，他连靠近接待区都未必有资格。现在，皇室代表团的外围通道，要由他们这支从废土里走出来的队伍负责。
“就按现行制度登记。”黎诺指了指门外，“大家熟路，临时换人容易漏位置。”
独眼把未提交的申请退掉，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按你说的。”
走出温室以后，他沿原路线又巡了一圈。
道路两侧的灯都亮着。生活区有人提着饭盒回来，经过登记点，熟练地向值班队员出示通行码。
一切都在他们每天照看的范围里。
次日，苏漫漫拿到了简化后的正式流程。
宣读授章决定，介绍贡献，颁授，留存影像。预计二十分钟以内，现场人员依照基地工作情况安排，不要求全体停工。
方瑜听见时，差点将正在夹好的采样单抽出来。
“皇室都过来了，温室还照常上班？！”
许遥把单子按住：“你的采样时间改不了。真停工，第二天你得重新做。”
方瑜低头看了一眼编号，立刻把夹子扣好。
“那我采完再去，金章总得看一眼！”
黎诺给她留出位置：“站外侧，仪式结束不要挤运输通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基地照常运转。
水稻逐渐拔节，银叶草换过两批育苗盘。张姐问了代表团的用餐人数，按平日厨房的做法，添了一份接待菜单。
苏漫漫把预算送来时，黎诺圈掉了一项临时装饰费用。
“温室前面已经有植物，不用再买假的。”
皇室联络处收到调整，连预算说明都没追问，直接确认。
临近来访，最终行程送进基地系统。
停泊时刻和离港窗口都已锁定，颁授流程被压到了十八分钟。黎诺将它存进日历，正要切回清源星观测页，私人通讯亮了起来。
陆司羽发来一条消息：“那天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