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把那张饭菜照片保存，回了一句“姜汁炖蛋我还要练”，便听见门口响起文件夹碰到桌角的声音。
苏漫漫抱着一叠刚打印的纸进来，最上面一页盖着清晰的生效标识。纸边还有打印后的余温，夹扣却压得很紧。
“今天这份，你先看核心条款。”
黎诺接过来，目光落到标题上。
《古地球精神生态医学体系文明遗产保护条例》。
之前的阶段性保护文件、授权过渡安排，都已经归入最终条文。帝国议会的正式立法程序完成，条例于今日生效。
苏漫漫把椅子拉到桌旁，文件袋里的存档副本放在膝上。
“法务核了最后公布版，和终审文本一致。两颗星的保护范围，也落到正式附图上了。”
黎诺翻开附图。
黎光星基地的科研边界被清楚标示，核心母本区与配套设施都在其中。清源星的保护范围，则将现有种植应用区和后续科研预留地一并纳入。
两处名称后面，印着相同的等级。
帝国甲级科研保护区。
清源星规划里那些尚未落地的区域，也有了明确的保护依据。外部机构申、合作或进行邻近开发，都必须遵守对应条款。
“东侧禁区的研究安排受影响吗？”黎诺点住附图上的位置。
苏漫漫翻到后面，将一段条文圈出来。
“安全评估照旧，由你决定是否启动研究。保护区等级不替代实验审批，也不会把你的安排交给别的机构。”
黎诺沿着那段文字读下去，确认独立决策权限，才把附图放回原位。
核心研究成果受到帝国最高法律保护。
任何机构不得单独占有、仿制或干预该体系。依法授权的医疗应用、学术教学与合作研究，则按既有权限执行。
“教材和医院都能继续用。”苏漫漫把授权衔接条款指给她，“保护对象、合法使用范围分得很清楚，正常治疗不会被卡住。”
黎诺点头，将那一页折角抚平。
她先前最在意的，就是这一处。
成果应当守住，患者的治疗也不能停。正在运行的远程节点有维护周期，医院的用药配额有实际需求，条文必须接得上那些每天发生的事。
苏漫漫替她翻到创建者权益。
黎诺的名字印在正式文件中，后面写着终身保护权，以及无限期独立研究权。
她看了一遍，又将前后两段连起来读。
研究方向由创建者自主决定。合作机构可以提出建议，涉及重大调整时，必须取得她的确认。任何外部主体不得以投资、采购或资源支持为条件，强迫交出核心控制权。
桌上的培养日志摊在旁边。
其中一页夹着早期旧温室的照片，窗边的塑料膜打着补丁，银叶草放在黎诺自己搭起的小架子上。
苏漫漫瞥见那张照片，指甲在文件夹的硬边上轻轻划过。
当年有人拿着一份合同，就敢说那些植物该归他们。后来还要拿残缺的血缘资料，给黎诺安排所谓的共同所有者。
每一次，都要翻日志，找证据，守住门。
如今，正式条文已经写到了这一页。
苏漫漫将整份文件压到黎诺桌前。
“以后谁再来碰你的东西，先看这个。”
黎诺看向她，把核心条款又读了一遍，合上文件，放回她手里。
“这个让律师存档，我不用看第二遍，用的时候你来处理。”
苏漫漫接住文件，胸口提起的那口气慢慢落下。过了几秒，她将夹扣按紧，回答：“好。”
一个字落得很稳。
她知道黎诺为什么把文件交回来。
今天之后，黎诺仍然要核清源星的水稻根系，仍然要查看精神力语言项目的异常样本，也要去厨房再练那一碗姜汁炖蛋。
法律与合同这些事，可以交给她守着。
不用等谁逼到门口，再让正在照料植物的人停下手里的工作。
正式生效通知传到研究院时，林原正在确认教材的电子发行反馈。
他看完条文，先将研究院现有合作协议调出来，让行政人员按保护范围重新核对。合法授权的项目继续运行，新申请则统一附上条例告知页。
方瑜拿着一份数据出共享申请进来，看到最新通知，直接把申请翻回权限页。
“以后引用公开成果还是原来的流程？”
“流程照旧。”林原指着标注处，“涉及核心培育数据，这里要写明法律依据。学生看论文，不会多一道门槛。”
方瑜将备注补好，低头时，嘴角向上扬了扬。
她在科研系统里点开黎光星基地的标识。原先的重点研究站信息下方，新增加了一行保护等级。
那一行字很短，页面上的合作权限却因此有了更清楚的依据。
清源星同步收到通知。
驻守研究员将正式条文存进离线终端，随后确认保护区编号与现场标牌一致。田里的幼苗照常接受观测，根系记录一份份回传。
黎诺看完其中两份，照旧标出需要补测的地方。
苏漫漫靠在门边，看她把终审文件交走后，立刻拿起土壤读数，有些好笑。
“这么大的消息，你还真能接着看这些。”
黎诺把对照图放到旁边：“条例就是为了让我接着看这些。”
她说完，又圈住一处测量窗口。
“这次根部读数要留完整。后面扩大水稻区，不能只照着萌发速度估。”
苏漫漫低头笑了笑，抱着文件去找法务存档。
午后，独眼在基地外围完成巡逻。
生活通道旁的告示屏正在更新。条例摘要替换了旧通知，清源星和黎光星基地的保护等级摆在最醒目的位置。
他走近两步，逐行往下读。
巡逻队员在旁边等着，没有催。独眼将手套摘下，摸了摸左胸口放居民证的地方，又把手套重新戴好。
他在这里待了很多年。
最早那座棚屋周围，脚一踩下去，泥里就会翻出废弃金属。黎诺护着几株苗，出门还得看附近有没有人盯着她的灶火。
后来有了围墙，有了温室，也有了能正常往来的道路。
现在，整片科研区域的名字被写进正式条例，谁靠近这条线，都得先看清它意味着什么。
巡逻终端提示下一段路线。
独眼扣好腕带，往温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玻璃后面，工作人员正推着苗架穿过通道，叶片在灯下轻轻晃动。
他抬头看了看天，喉结滚了一下。
“老天爷还是有眼的。”
身旁的队员听见这句话，握着终端的手松了些，跟上他继续往前走。
条例的正式消息在星网发布后，很快与新教材的目录并列出现在研究院公开页面。
黎诺核完最后一份回传，正准备收起光脑，苏漫漫送来的另一条官方通知已经点亮屏幕。
帝国皇室正式宣布，将为黎诺颁发帝国文明贡献金章。
这是皇室最高的平民荣誉，历史上仅颁发过九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