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凛冽刺鼻,混杂着人声的嘈杂,扑面而来。
陆峥和陈景明抱着人狂奔而入,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班的急诊医生一眼就看出两人怀中病人情况危急,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招呼护士推来两张移动病床。
“快,放平病人!推进诊室!”
两名护士动作娴熟迅速,立刻上前接应。
陆峥小心翼翼俯身,将浑身发抖、冷汗不止的许安安轻轻平放病床。
陈景明也同步将虚弱脱力、泪痕未干的苏晚卿安置妥当。
两张病床一前一后,被医护人员快速推进两间急诊诊室。
陆峥寸步不离守在许安安的诊室,他高大挺拔的身形紧绷僵硬,眼底的红血丝依旧狰狞骇人,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恐慌。
接诊女医生迅速上前,一手轻轻抚上许安安高高隆起的孕肚,一手拿起听诊器,仔细贴合在肚皮各个位置,认真监听胎心胎动。
她一边检查,一边抬头看向身侧神色紧绷的陆峥,语速极快地询问:
“病人孕周多少?怎么受的伤?具体情况说一下。”
陆峥喉结狠狠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一字一句地复述情况:
“孕二十五周,三胞胎。从台阶推倒,剧烈震荡引发了宫缩,一直持续性腹痛,卫生所医生预判有早产风险。”
三胞胎?
医生闻言手上动作微顿,神色愈发谨慎,不敢再有半分松懈。
多胎妊娠本就风险极高,孕中期意外震荡引发宫缩,这是最凶险的突发状况!
医生听完家属描述,没有多余停顿,立刻准备器具做进一步检查。
冰冷的医用器械触感骤然贴上肌肤,寒意顺着肌理瞬间蔓延全身。
鸭嘴钳撑开的瞬间,尖锐又酸胀的不适感席卷四肢百骸,远超腹部的绞痛,怪异又难忍。
许安安本就痛得身心俱疲,此刻被冰冷器械刺激,瞬间绷不住了,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细碎的哭声再次溢出,软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痛苦:
“疼……好疼……老公,我好痛……”
许安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套,那双往日亮晶晶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无助与脆弱,看得人心头发紧。
此刻她太难受了,肚子痛、身体痛,心里更怕,怕六个多月的三个宝宝撑不住,怕自己保不住他们。
陆峥看着她强忍痛苦、泪眼婆娑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立刻俯身,跪在病床边,紧紧握住许安安冰凉颤抖的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沙哑,一遍遍轻声哄着:
“安安乖,再忍一小会儿。做完检查我们就用保胎药,很快就不疼了,我一直陪着你,别怕。”
陆峥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她指尖的冰凉与颤抖。
他恨自己无能,不能替她承受这份疼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煎熬。
许安安听着陆峥温柔的安抚,心底的惶恐稍稍褪去,却还是抵不住生理上的剧痛,哭声微弱不止,死死攥着陆峥的手指,仿佛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医生全程专注检查,动作专业且迅速,尽量缩短许安安的受罪时间。
短短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许安安觉得自己疼的都快昏过去了。
片刻后,医生缓缓收回器具,取下耳朵上的听诊器,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眉眼终于舒缓开来。
她收拾好医用器械、摘下手套,然后对着满脸紧绷的陆峥缓缓开口:
“放心吧,有惊无险。”
“目前监听胎心整体平稳,孕妇的宫口开合不到一指,宫缩虽然暂时频繁,但没有进一步扩张的迹象,暂时不会出现早产的情况。”
这番话落下,如同甘霖落地,瞬间驱散了满室的压抑与绝望。
陆峥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狠狠落地,紧绷的肩背瞬间垮了下来,眼底极致的慌乱与恐惧慢慢褪去,只剩下后怕与庆幸。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守在诊室门口的苏慧,听完医生的诊断,悬着的一颗心也落了地,紧绷的脸颊骤然放松,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谢天谢地,真是老天保佑……”她捂着心口,低声哽咽呢喃,悬着的一口气终于彻底喘了出来。
病床上的许安安,听到平安无事的结果,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积攒的力气彻底耗尽。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下,连腹痛都仿佛减轻了大半,她微微阖上眼眸,长长喘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医生转身对着一旁护士,快速叮嘱:
“配镇定、抑制宫缩的药剂,药量按孕中期标准来,安排保胎输液,速度放缓,密切监测胎心和病人体征。”
交代完治疗事宜,她再次转头看向陆峥,严肃叮嘱:
“病人现在情况虽然稳住了,但绝对不能大意。后续住院一周观察,必须绝对卧床静养,禁止久坐、久站,翻身、扭动尽量幅度小些,严禁一切大幅度动作。。”
“好,我记住了,一定严格照做。”
陆峥郑重颔首,将这些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很快,护士推着输液车进来,熟练地给许安安扎针、调试输液速度。冰凉的药液顺着针管缓缓输入血管。
许安安本就腹痛难忍、身心俱疲,加上药液里的镇定成分快速起效,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躺在柔软的病床上,眼皮越来越沉重,浑身的力气一点点抽离。
许安安最后迷迷糊糊抬眼,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眼神温柔缱绻的陆峥,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安稳的弧度。
随后她彻底抵不住汹涌的困意,眼眸轻轻合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昏睡了过去。
陆峥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未干的碎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