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两间诊室,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
许安安这边险象环生、有惊无险,保住了腹中三个孩子,顺利度过危机。
可隔壁诊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坠入冰窖,绝望彻底笼罩了整个空间。
陈景明笔直伫立在病床边,脊背绷得僵硬,目光死死锁定着病床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苏晚卿,心底的慌乱与愧疚层层堆叠,几乎将他淹没。
刚才卫生所医生的已经预判了凶险,可他心底还残存着一丝侥幸,盼着市里医院设备先进、医术高明,能有奇迹发生。
一番全面的检查下来,医生收起仪器,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惋惜与遗憾,轻轻摇了摇头,击碎了他最后一丝期盼。
“陈政委,抱歉,我们尽力了。剧烈的外力撞击导致胎盘早剥,胎心已经彻底消失,孩子没能保住。”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量,狠狠砸在两人心上,轰然碾碎所有期许。
原本虚弱躺着、勉强稳住情绪的苏晚卿,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瞬间僵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几秒的死寂过后,极致的悲痛轰然爆发,她猛地捂住空空荡荡的小腹,肩膀剧烈颤抖,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炸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喘不上气,细碎又凄厉的呜咽声不断溢出,每一声都带着彻骨的绝望。
她悄悄期盼、默默守护了许久的小生命,她日日憧憬、小心翼翼呵护的宝贝,就这么没了。
陈景明胸腔剧烈起伏,喉结死死滚动,眼眶瞬间泛红。
他身居高位向来沉稳克制,遇事波澜不惊,从未在外人面前失态,可此刻看着怀中痛哭崩溃的爱人,眼底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巨大的心疼与愧疚席卷全身,是他疏忽了,是他忙于工作,没能好好顾及她的身体,没能护住他们的孩子。
陈景明俯身抱住崩溃大哭的苏晚卿,手臂克制又温柔地收紧,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的哽咽:
“晚卿,别哭。没关系,我们还年轻,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一定会的!”
可陈景明自己知道,此刻所有的安慰,都苍白得不堪一击。
失去的遗憾,永远无法弥补。
医生看着悲痛欲绝的两人,无奈开口打断:
“病人现在必须立刻做清宫手术,残留组织如果不及时清理,会引发大出血和宫腔感染,危及大人身体,你们尽快做决定。”
陈景明闭上眼,硬生生压下眼底汹涌的悲痛与酸涩,重重颔首,声音低沉沙哑:
“做手术,立刻安排。”
他抬手擦干苏晚卿脸上汹涌的泪水,温柔替她拢好凌乱的发丝,强忍心痛安抚:
“晚卿,听话,我们先做手术,把身体养好,一切有我。”
苏晚卿浑身无力,泪水模糊了视线,整个人如同坠入深渊,只能任由护士将自己的病床推到手术室。
冰冷的手术室大门缓缓推开,刺眼的红灯骤然亮起,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陈景明脚步顿在门外,方才强撑着的坚强彻底崩塌。
他脊背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跌倒了地上。
他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头颅,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克制,大颗大颗的滚烫热泪砸在地面,晕开点点湿痕。
这是他和晚卿满心欢喜期盼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地没了。
无声的悔恨与悲痛,彻底将这个铁血男人彻底吞噬。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夜色渐深,整座医院渐渐归于安静,只剩下走廊微弱的灯光静静亮着。
后半夜,万籁俱寂,整栋住院楼悄无声息。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小灯,光线柔和微弱,静静铺满病床。
陆峥始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寸步未离。
他微微俯身,宽大温热的手掌始终牢牢包裹着许安安的小手,静静守着昏睡的爱人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的脸。
药液已经输液完毕,针头妥善拔除,宫缩也平复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良久,病床上的许安安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然后缓缓掀开了的眼皮。
刚睡醒的她眼神朦胧,意识还有些迟缓,喉咙干涩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虚弱,轻轻唤了一声:
“老公……”
这一声轻唤落在耳畔,陆峥眼底瞬间涌上细碎的欣喜,他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骤然松动。
陆峥立刻俯身:
“安安,我在。你别动,好好躺着,千万别起身。”
陆峥连忙抬手,轻柔替她捋好额前的碎发:
“肚子还疼不疼?有没有发紧、下坠?”
许安安轻轻动了动身子,仔细感受着腹中状态,之前尖锐剧烈的绞痛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点点轻微的发紧。
她轻轻摇了摇头,嗓音依旧沙哑:“不疼了,好多了。”
陆峥闻言,彻底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底的巨石全然落地。
许安安脑海里猛地闪过摔倒那一刻的画面,闪过那个不顾一切扑过来、替她承受全部撞击的纤细身影。
她心头骤然一紧,立刻抬头看向陆峥,眼神满是急切与担忧,连忙追问:
“老公,晚卿姐呢?晚卿姐怎么样了?她当时垫在我身下,流了好多血……”
提及苏晚卿,陆峥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浓重的愧疚和不忍。
他沉默两秒,斟酌着措辞,他不忍心让刚稳住身体的许安安过度悲伤,但又不得不如实告知:
“安安,你听了别激动,稳住情绪。”
陆峥轻轻握着她的手,嗓音低沉沉重,“苏同志……孩子没保住,流产了。”
轰的一声!
许安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滞。
下一秒,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眼角疯狂滑落,浸湿了枕巾。
许安安的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酸涩、愧疚、自责层层翻涌,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会这样……晚卿姐那么温柔善良,她那么期盼那个孩子,她护住了我和三个宝宝,却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不是我,如果我没有落单,如果我没有摔倒,她根本不会出事。
巨大的愧疚彻底裹挟了许安安,她哽咽着,肩膀不停颤抖,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满心都是无尽的自责。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陆峥见状心头大紧,连忙伸手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安安别哭,别激动。医生特意交代了,你现在绝对不能情绪起伏太大,过度悲伤会刺激子宫,再次引发宫缩,孩子会有危险的。”
可许安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想到温柔善良的苏晚卿因为救自己痛失孩子,一想到那份用命换来的恩情,她的心底就满是酸涩与亏欠。
她的情绪越发低落崩溃,满心的自责与愧疚萦绕不散。
腹中的三个宝宝像是感知到了妈妈的悲伤与压抑,开始轻轻躁动起来,肚皮再次一阵阵发紧,熟悉的宫缩感缓缓袭来。
轻微的坠痛让许安安心头一凛,她强忍着酸涩的泪水,抬起通红的眼眸,看向身侧的陆峥,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带着彻骨的恨意。
“老公……我不是,不小心摔倒的。”
“是沈玉茹……是沈玉茹从背后狠狠推了我一把。”
“一定要查清楚,一定要替我,替晚卿姐报仇。”
陆峥浑身一震,眼底瞬间布满凌厉的寒芒。
他原本以为是许安安独自下台阶重心不稳、意外摔倒,他从没想过,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伤害他的安安!
陆峥掌心骤然收紧,骨节泛白、青筋暴起,周身瞬间萦绕起低沉可怖、濒临失控的戾气。
那双眼眸,此刻漆黑沉沉,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冷冽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