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紧紧将许安安护在怀中,双臂绷得紧实,尽量稳住步伐,减少颠簸带给她的二次疼痛。
怀里的小姑娘浑身冰凉,不住发抖,细碎的痛吟断断续续落在耳畔,每一声都碾轧着他的神经。
身侧的陈景明抱着僵直虚弱的苏晚卿,身姿同样紧绷到极致。
苏晚卿单薄的身躯毫无力气,温热的血迹透过衣料浸透掌心,黏腻的触感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心底的慌乱与暴怒层层翻涌。
两人无心言语,各自怀揣着满心焦灼,步履匆匆地以最快速度冲向部队卫生所。
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窒息感,周遭围观人群的议论声、担忧声,全都被两人自动隔绝在外。
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痛不欲生的人。
“医生!快救人!”
陆峥率先踏入卫生所,低沉沙哑的吼声带着极致的慌乱,打破了诊室的平静。
他音色紧绷撕裂,藏着几乎失控的情绪。
陈景明紧随其后,沉冷的脸色骇人至极,周身低压的气场让整个卫生所的氛围瞬间凝固。
值班医生和护士听见急促的呼喊,立刻放下手中工作快步迎了上去。
在医生的配合下,许安安、苏晚卿迅速安置在两张病床上。
卫生所的医疗设备有限,医生只能快速做基础检查。
片刻后,负责检查许安安的医生脸色凝重,转头看向守在床边、双目赤红的陆峥,他的语气严肃又沉重:
“陆营长,情况不乐观。你爱人受到剧烈震荡,已经引发了频繁宫缩。
她怀的是三胞胎,才刚刚六个月,现在宫缩很不稳定,一旦控制不住,大概率会提前早产。
我们这里设备简陋,保胎药物也不全,必须立刻送往市医院去救治。”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陆峥耳里,他浑身一僵,心底的恐慌彻底蔓延开来。
早产、三胞胎、孕周不足……每一个字眼都是致命的风险。
病床上的许安安根本撑不住,她的腹部一阵阵绞痛疯狂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根细线在狠狠拉扯着肚皮。
许安安死死攥着陆峥的大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眼泪汹涌不停,带着浓浓的无助与痛苦,一遍遍细碎哭喊:
“疼……老公,真的太疼了……我的肚子好痛……”
陆峥半跪在床边,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掌心死死裹住她冰凉的指尖,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酸胀发堵。
他只能反复安抚:
“我在,安安我一直在。再忍一忍,我们马上去市医院,很快就不疼了,听话,再坚持一下。”
另一边,检查苏晚卿的医生脸色同样难看,他眉头死死紧锁,转头看向神色冷峻的陈景明,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沉重:
“陈政委,您爱人是剧烈撞击引发的见红,出血量不小。
她本身胎相就不算稳,这次外力冲击太大,目前胎心微弱,大概率是保不住腹中胎儿了,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保不住?”
陈景明身形骤然一顿,眸色猛地暗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病床上的苏晚卿本就虚弱不堪,脸色惨白如纸,听到医生这句宣判般的话语,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温热的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湿痕。
苏晚卿无力地摇着头,气息微弱又哽咽,带着极致的哀求:
“不要……我的孩子……我要保住他……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她悄悄期盼的小生命,怎么能就这样没了。
苏晚卿微弱的哭声细碎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闷,无比揪心。
就在卫生所气氛压抑到极致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慧在家中听闻邻里传来的消息,说安安在办公楼台阶出事摔倒,她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一刻都不敢耽搁,疯了似的往卫生所赶。
苏慧气喘吁吁地进来,就看见令人心口骤缩的一幕。
陆峥弯腰小心翼翼抱起病床上的许安安,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就加重她的疼痛。
他怀里的许安安脸色惨白透明,双手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眉头紧锁,痛得不停呻吟,孱弱的模样让人心碎。
不远处,陈景明也轻轻抱起浑身无力、泪痕满面的苏晚卿,他身姿紧绷,气场沉得吓人。
吉普车早已火速到位,停在卫生所门口待命。
苏慧看清许安安痛苦的模样,心口骤然一抽,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快步上前哽咽着出声:
“安安……我的好孩子……”
陆峥小心翼翼将许安安抱进后座,动作轻缓地将她安放好,随即转头看向满脸慌乱的苏慧,嗓音沙哑克制:
“妈,你陪着安安坐车,看好她。”
“好、好!”
苏慧连忙点头,弯腰钻进后座,稳稳坐在许安安身侧,伸手轻轻护住她,满心焦灼心疼。
另一侧的后座,陈景明抱着苏晚卿稳稳落座。
狭小的车厢后座,一边是宫缩不止、腹痛难忍的许安安,一边是见红流血、肚子腹痛的苏晚卿。
两道压抑的痛吟断断续续交织在一起,萦绕在车里,绝望又揪心。
陆峥快步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打火、踩油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握着方向盘的大手紧绷到极致,指节泛白、青筋凸起,手臂线条绷得笔直。
快一点,再快一点!去市医院有三十多分钟车程,他早到一分钟,他的安安就能少受一分钟的罪,孩子就多一分希望。
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轮胎擦过地面带出轻微的摩擦声,一路疾驰狂奔,冲破沿路的风。
后座上,许安安的疼痛丝毫没有缓解,一阵阵剧烈的宫缩反复拉扯着她的身体,她疼得浑身冒汗,虚弱的哭声断断续续:
“疼……好疼……陆峥……”
一声声哭喊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陆峥心底。
铁血硬汉一生历经无数风雨,执行高危任务、直面枪林弹雨都从未有过半分惧色,此刻听着身后爱人痛苦的哭声,眼底瞬间涌上温热的湿意。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用力绷紧下颌线,硬生生将眼底的泪水强行压了回去。
他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此刻的他,他是安安唯一的依靠,他必须稳住,必须带她平安抵达医院。
苏慧坐在一旁,不停用掌心替许安安擦拭额头的冷汗,看着儿媳痛到蜷缩的模样,心疼得肝肠寸断,眼泪不停滑落,一遍又一遍哽咽着安抚:
“安安别怕,好孩子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坚持住,一定会没事的,你和宝宝都平平安安的……”
另一边,陈景明低头看着怀中泪流不止、浑身发冷的苏晚卿,周身气压低得近乎窒息。
他从未有过这般无力的时刻,只能死死将她护在怀里,用掌心轻轻捂住她的小腹,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愧疚与温柔,一遍遍安抚:
“晚卿别怕,有我在,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
苏晚卿靠在他温热的怀里,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掉,满心都是失去孩子的惶恐与绝望,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原本需要整整半个小时的车程,陆峥硬生生压缩到了二十分钟。
吉普车猛地在市医院急诊楼门口刹停。
陆峥几乎是瞬间推开车门,纵身下车,大步冲到后座,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俯身抱起许安安,他的动作轻柔至极,不敢有半点颠簸。
同一时间,陈景明也抱着苏晚卿快步下车,两人一前一后,满心焦灼地带着各自心心念念的人,冲进医院大楼,朝着急诊室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