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久久不散,压下了连日盘踞在胃里的酸涩与恶心,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许安安眉眼弯弯,脸上是连日来最舒展、最轻松的模样。
陆峥坐在一旁,一瞬不瞬温柔看着她,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欣慰和柔软。
他抬手轻轻替她拂开贴在额角的碎发,语气温和地询问:
“嘴里舒服点了吗?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以往几日,许安安每每被问起吃食,都是满心抗拒、毫无胃口,可今日酸甜的果丹皮恰到好处开了胃口,空空落落的肚子终于传来了真切的饥饿感。
她抬眸望着陆峥,眸子亮晶晶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舒缓过来的慵懒:
“老公,我想吃面条,清汤面就好。”
“好!我马上给你做!”
陆峥闻言,眼底瞬间亮起笑意,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骤然松动。
只要她愿意吃东西、能吃下东西,就是最好的征兆。
他生怕耽搁片刻,让这难得的胃口消散,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厨房,脚步都比往日轻快许多。
灶台生火,清水入锅,火苗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烟火气漫满小院。
陆峥动作麻利娴熟,依旧按照她能接受的口味,煮了一碗清淡至极的清汤面,只点缀了几根嫩绿青菜。
屋内,许安安靠着藤椅,一片接一片吃着酸甜的果丹皮。
口感清爽酸甜,越吃越开胃,嘴里的苦涩彻底消失,整个人都通透舒适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陆峥买回来的厚厚一摞果丹皮,竟然被她吃掉了大半。
等陆峥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厨房时,恰好看见小姑娘捧着剩余的果丹皮,眉眼清甜,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面好了,趁热吃。”陆峥将碗稳稳放在木桌上。
许安安乖乖起身落座,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往日让她寡淡难咽的清汤面,此刻伴着口中残留的酸甜,竟变得格外适口。
她吃得不急不缓,一口面一口青菜,踏踏实实往下咽,全程没有半点反胃恶心的迹象。
最后,她竟然安安稳稳吃完了满满一大碗面条,连面汤都喝了小半碗。
陆峥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欣慰。
他暗暗松了口气,连日来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晚饭过后,许安安精神好了不少,不再整日蔫蔫乏力。
两人在小院里吹了会儿晚风,闲话了几句家常,氛围温柔又安稳。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陆峥细心关好门窗,陪着她洗漱歇息。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整个家属院都陷入沉沉熟睡之中。
屋内月光浅浅洒落,静谧温柔,却骤然被一阵突兀的痛楚打破。
熟睡中的许安安猛地被一阵尖锐的腹痛惊醒。
一阵阵、牵扯五脏六腑的绞痛,从小腹蔓延至全身,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而来。
许安安瞬间浑身紧绷,冷汗顺着后背层层冒出,原本安稳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紊乱。
黑暗里,她下意识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小腹,牙关轻轻打颤,刺骨的疼痛让她浑身发软。
身旁的陆峥素来浅眠,对她的动静格外敏感。
身侧人骤然僵硬的弧度、紊乱的呼吸,让他瞬间从沉睡中惊醒。
不等他开口询问,耳边便传来许安安带着浓重哭腔、断断续续的软糯嗓音:
“老公……我肚子疼……”
声音带着夜里的沙哑,混杂着强忍的哭意,脆弱得让人心慌。
陆峥心脏骤然一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
“安安?怎么了?”
他瞬间清醒,没有半分睡意,指尖快速摸索着点亮床头油灯。
暖黄的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床上狼狈脆弱的小姑娘。
只见许安安紧紧蜷缩着身子,双腿微微弯曲,双手死死抵着小腹,精致的小脸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
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嘴唇微微颤抖,压抑着不断袭来的剧痛,一声声细碎的痛呼溢出唇角。
陆峥目光慌乱一扫,视线骤然定格在身下的床单上。
洁白干净的床单之上,赫然浸染着一缕刺目的血丝,红得刺眼,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冷静。
那一刻,陆峥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骤然紧绷,手脚瞬间发凉,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无数念头疯狂涌入脑海,吓得他心脏狠狠抽搐,浓烈的恐慌席卷全身。
陆峥征战多年,枪林弹雨、生死险境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哪怕身受重伤、直面险境,也始终冷静沉稳。
可此刻看着疼得瑟瑟发抖、身下带血的媳妇,他彻底慌了神。
巨大的后怕与心疼铺天盖地袭来,几乎将他吞噬。
陆峥强迫自己稳住濒临崩塌的心神,极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俯身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身子:
“安安别怕,别怕,我在,我马上带你去卫生所,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更不敢贸然挪动她的姿态,动作极致小心,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小姑娘浑身滚烫又冰凉,身子不住发抖,软软窝在他怀里,疼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小声啜泣着。
陆峥心口疼得发紧,不敢多想任何凶险的可能。
此刻已是深夜,夜色深沉,晚风刺骨,他根本来不及回神穿衣,随手抓过床头自己的军装,严严实实地裹在许安安身上,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他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贴身背心,浑身暴露在刺骨的夜风里,却丝毫感知不到寒冷,满心满眼只有怀里痛苦难忍的小姑娘。
“撑住,安安,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卫生所了。”
陆峥低头,贴着她的发顶低声安抚,嗓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快,不敢颠簸分毫,生怕加重她的腹痛。
深夜的家属院寂静无声,道路漆黑空旷,只有他急促沉稳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怀里的许安安痛得意识发懵,小声埋在他怀里呜咽,每一声都像细针,狠狠扎在陆峥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