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燕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藏着不言而喻的歹念,两个人没有把话说透,可彼此心里都已经懂了对方的心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前过。
谁也没有料到,许安安的孕吐非但没有好转,反倒一日比一日更加严重。
一开始还能吃上小半碗清汤面,配一点点辣椒酱开胃,可不过短短两三天,肠胃愈发敏感脆弱。
很多之前尚能接受的吃食,如今只要闻上一丝气味,胃里便是翻江倒海。
常常刚吃下一点东西,没过片刻就尽数吐得干净。
明明陆峥变着法子做最清淡的饭菜,清水煮菜、白馒头、稀粥轮番换,可许安安很多时候,刚咽下去两口,就捂着嘴冲到院子角落干呕。
几轮折腾下来,原本气色尚可的小脸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下颌线条都清瘦了一圈,眼窝微微下陷,脸上少了往日鲜活的红润,只剩下淡淡的倦意。
陆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那份焦灼担心几乎时时刻刻压在他的心上。
陆峥白天要参训,站在训练场上,他脑子里也总是不由自主地惦记许安安,一颗心悬在半空,训练结束就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家守着她。
只要听见院子里传来许安安干呕的声音,他心口就跟着狠狠揪紧。
陆峥四处打听土方子,问过玉芬嫂子,问过好几个有过生育经历的军属,能试的办法都试了大半,效果却微乎其微。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的哨声一响,陆峥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仔细拍打,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眉头紧锁,脚步匆匆直奔卫生所。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期盼,想再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缓解媳妇这般难熬的孕反。
卫生所的木门虚掩着,屋内冷冷清清。本该坐诊的李医生临时被召集去开全军的卫生工作会议,偌大的屋子里,就留下两名值班护士。
江晓燕正好就在其中。
听见脚步声,江晓燕抬眼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神色忧虑、满脸疲惫的陆峥。
她心头一动,连忙收敛神色,脸上摆出一副关切和善的模样,快步迎上前:
“陆营长,你怎么过来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陆峥此刻满心都是家里的许安安,没有半分心思留意旁人的神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直接开口,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不是我,是我爱人。她害喜越来越严重,现在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缓解?”
听到这句话,江晓燕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亮光,心底暗自窃喜,可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显露,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转瞬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垂下眼皮,装作认真思索的模样,片刻后缓缓开口:
“妊娠反应这事因人而异,很多孕妇嘴里发苦,没有胃口,吃点带辣味的东西,是可以开胃的。”
陆峥闻言,当即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的愁绪并没有散开:
“辣的不行,前几日她还爱吃辣椒酱,现在只要一闻到辣味,胃里立刻就翻涌难受。”
江晓燕心中早有盘算,闻言顺势接话,语气听上去十分真诚:
“若是辣的不行,那便试试酸的。不少女人怀孩子的时候,就偏爱一口酸味,压一压胃里的恶心感,很多人吃了效果很不错。”
“酸的?”
陆峥眼睛骤然一亮,沉沉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
这么多日子被孕吐折腾得束手无策,他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江晓燕装作随口想起一般,漫不经心地说道:
“说起来,我上午去供销社取物资,听见供销社的售货员闲聊,说刚新到了一批果丹皮。”
这话轻飘飘落进陆峥耳里,他上了心。
“多谢。”
陆峥不愿意多做耽搁,转身便大步流星往外走,一心只想尽快把果丹皮买回去给许安安试试。
他脚步迈得又急又快,直奔家属院外的供销社。
赶到供销社的时候,距离关门已经没有多久,货架上不少零食副食已经被人买走,好在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那一批新运来的果丹皮,还剩下一些。
一捆捆果丹皮整齐码放在柜台,红亮通透,隔着包装都仿佛能嗅到那股酸甜气息。
陆峥没有犹豫,把柜台剩下的果丹皮全部都买了下来,厚厚的一大摞,用纸绳捆好拎在手里。
付完钱票,他一刻也不停留,拎着纸包快步往家中赶。
推开自家小院木门,院内安安静静。
许安安正靠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脸色浅浅泛白,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整个人蔫蔫的,刚刚她又吐了一场,现在浑身都提不起精神。
听见院门响动,她缓缓抬眼望过来。
陆峥快步走到她面前,将纸包递到她面前,语气藏不住希冀:
“安安,你看,我给你带回来一样东西。”
纸绳被解开,一叠色泽红润的果丹皮露了出来。
许安安的目光落上去,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眼瞬间亮晶晶的,像是蒙了一层细碎星光。
连日被恶心反胃缠绕,嘴里时时刻刻都是一股发苦发涩的味道,光是看着这红彤彤的果丹皮,口中就不自觉生出津液。
“果丹皮?”她轻声惊叹。
“听人说吃点酸的能够压一压反胃,供销社刚好新到的,我就全都买回来了,你尝尝。”
陆峥坐在她身侧,小心翼翼抽出一片递到她唇边。
许安安微微张口咬下一小半。
酸酸甜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不会过分齁甜,酸感柔和绵长,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时时刻刻盘旋在胃里的恶心闷胀,竟然真的被压下去大半。
连日笼罩在身上的难受,消散了不少。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眉眼舒展开来,脸上终于露出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
“好吃!太好吃了!”
许安安眼睛弯成月牙,小声感叹。
看着她终于能吃下东西,脸上重新有了鲜活的神态,陆峥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稍稍落地。他
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消瘦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与柔软。
“喜欢就多吃点,要是不够我还去买。”
许安安点点头,手里捏着薄薄的果丹皮,小口小口地慢慢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