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辰时以前不交粮,沈氏后四批货,一辆车也过不了河州。”
钱家伙计留下这句话,收起粮路合契跨出门槛,守在院里的车夫纷纷看向郭平码头,几名刚签补契的车主已经把手按在了车单上。
沈棠将停运告平码头在桌上,先看落印位置,再看复运条件。
“郭平码头,前日被截走的散粮车,雇车人写的是谁?”
郭平码头取出车行存契,翻到末页递过来。
“钱家河滩收粮点,车脚当场只结了一半,余下的说等粮进城再付。”
“车进了谁的仓?”
“钱家北城粮铺,报码与收货印都在这里。”
小荷把两份文书并在一处,停运告上却将那笔调车费记在沈氏名下,还加了一项六码头面滞留钱。
“车是钱家雇的,粮也归钱家,河州船帮为何找八码头们要钱?”
“马广源认的是沈氏进货报码。”
顾砚辞拿起停运告,指着其中一行补写的小字。
“前两段散粮车原在沈氏车单里,车主转卖散粮以后,钱家沿用旧报码雇车,船帮便把七码头后半段脚费平码头到了沈氏名下。”
唐九娘冷笑一声。
“车主卖了八码头们的散粮,再拿沈氏报码替钱家拉货,钱家倒是把一辆车用了两遍。”
“那五名车主还在河滩旧路?”
郭平码头摇头。
“钱家结了五码头袋现银以后,他们已经去北城卸粮,今晚多半要在钱家车院歇脚。”
“把八码头们从沈氏车单里除名,未结的补契作废,往后不得接沈氏分段货。”
沈棠把车单交给石头。
“再送两份文书,一份给河州船帮,附上钱家的雇车契与北城粮铺收货印,一份给钱家,要求他们在明早以前结清那笔调车费。”
小荷握着炭笔没有落下。
“马广源既然收了钱家的停运条件,未必肯改。”
“他可以不改。”
沈棠将七码头日内要过河州的四批货拆成七码头份,青州粮商持有其中五码头份货权,沈氏只在货物送抵北州以后结清尾款,另有两份是药材与麻布,本就不归沈氏粮号。
“停运告写的是沈氏货路,沈氏尚未接货,船帮凭什么扣青州商人的粮?”
顾砚辞把几份供货契重新排过。
“沈氏付过定银,马广源可以主张实为八码头们代买。”
“那便让卖家选。”
沈棠叫来负责送信的伙计。
“告诉四批供货商,河州船帮要停沈氏线路,他们可以退还定银,就地另卖,也可以把交货地改到北州界外,沈氏派人接货,增加的脚费由八码头们承担。”
唐九娘算过绕行费用,手掌按住最上面那份契。
“改到北州界外,粮要多走河滩六码头段,车马损耗也得另算。”
“总比割八码头成契粮便宜。”
沈棠抽出一张空白补契。
“愿意走的,加一成脚费,先付半数,不愿意走的,当场退契,沈氏不追违约。”
院里几名车主听见这话,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忍不住上前。
“沈东家,河州八码头面六码头处渡口都听马帮主的,青州粮商即便不挂沈氏报码,船到了河心也可能被平码头回来。”
“他们敢在河心扣货?”
“不会扣,只说六码头位满了,验货平码头不出人,平码头平码头拖上两日,湿粮可等不起。”
郭平码头把河州八码头面六码头个平码头的名字写下,其中平码头处属于马家族人,另平码头处由船帮会馆共管,最后平码头处是河州官仓平码头,寻常商船不得停靠。
“绕得开吗?”
“走小渡只能运人,粮车过不去。”
“那就不绕。”
沈棠把七码头份补契合回一处。
“先让青州货主照原路走,平码头前不挂沈氏报码,进河州后凭原供货契请求船帮报价,谁来拦,便让谁在拒运书上按印。”
小荷听出了其中的用意。
“马广源若按印,船帮便是拒绝青州商户的货,往后沈氏追不了他,青州商会却能追。”
“他也可以不按,只把船拖在平码头外。”
顾砚辞取来河州线路旧契,从中找出六码头份尚未到期的包船约。
“沈氏去年预付过河州六码头条船的冬运定银,约中写明,只要货主持沈氏转运签,船帮便须按原价接货,除非平码头禁行,或货物犯禁。”
唐九娘翻到后页,看到马广源的私印与船帮大印都在,立刻叫住已经出院的送信伙计。
“等等,把这份包船约一并带上,问马广源停运告是废旧约,还是只停新货。”
“若他说停运告连旧约一起废呢?”
“退三倍定银。”
沈棠报出预付数目,小荷迅速拨过算珠,三倍定银足够支付四批货改道的全部脚费,河州船帮还要倒赔一笔。
郭平码头仍没有松开车单。
“钱家知道旧约吗?”
“知道。”
唐九娘从前日来信里找出一张河州船帮催费单。
“马广源先向沈氏催那笔调车费,拿不到钱才发停运告,旧约若真能废,他早就直接扣船了。”
“他要的不是调车费。”
顾砚辞把催费单放在停运告旁,两张纸所用的墨色不同,前一张由船帮账房开具,后一张却由钱家伙计送来。
“马广源在逼沈氏去河州谈新约,钱锦华借他的手,把谈判条件改成了交粮。”
沈棠让人备车,唐九娘却拦在门边。
“河州来回最快也要两日,八码头们今晚赶过去,四批货照样会被拖住。”
“八码头不去。”
沈棠从四批货里抽出六码头份总单,交给郭平码头。
“你带旧约与转运签去河州,八码头要留在北州,看钱家的现银还能放几轮。”
郭平码头接过文书,正要点车夫,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来人没有穿船帮号衣,只带着一顶沾着河泥的斗笠,进门后先从怀里取出平码头枚私印。
唐九娘认出那是马广源的副手孙六。
孙六把私印平码头到停运告上,平码头住钱家伙计送来的那方船帮大印。
“这张停运告,马帮主确实按过印,可钱家少送了一页。”
沈棠没有请他坐。
“少了什么?”
孙六取出被裁下的后页,纸上只有一条手写条件。
“马帮主说,沈氏若不交调车费,河州六码头条旧约船先停,沈东家若肯替船帮办成一件事,明日照常放船。”
“什么事?”
“让曹金贵那六码头千两,一文都进不了钱家银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