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姐好像醉了。”江窈小声说。
“醉了她家的丫鬟自然会管。”
“可是哥哥……”
“江窈。”谢玦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些,“你再提她一个字,我今晚就把你送回房,锁起来。”
江窈眨了眨眼,居然不怕,还笑了:“哥哥才舍不得。”
谢玦盯着她,眸色深得厉害。
“你试试。”他说。
江窈没试。
她只是噘了噘嘴,低头去扒拉碗里的菜,软软地“哦”了一声。
这模样,乖得不行。
谢玦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慢慢化开,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伸手,替她把垂到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多吃点。”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太瘦了。”
江窈抬起头,冲他弯了弯眼睛。
苏映雪坐在对面,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用力攥着筷子,指尖都泛了白。
终于,她再次开口:“世子。”
谢玦没抬头。
“我身体有些不适,想先回府。”苏映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嗯。”谢玦只应了一个字。
苏映雪等了片刻,没有等来他的一句“我送你”。
她站起来,朝齐衡几人勉强福了福身:“诸位,告辞。”
齐衡敷衍地拱了拱手:“苏姑娘慢走。”
赵宴更是直接:“路上小心。”
江窈却站了起来:“苏姐姐,我送你到楼下吧。”
苏映雪看着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用了。”
“可是你脸色不太好。”江窈满脸担忧,“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我有丫鬟。”苏映雪说。
“那……好吧。”江窈坐了回去,眼巴巴地看着她,“苏姐姐,你路上一定要小心。”
苏映雪没再说话,转身推开雅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齐衡长出一口气:“可算走了。”
周砚摇头:“阿玦,你这未婚妻,不是省油的灯。”
谢玦漫不经心:“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齐衡给他倒酒,“不过话说回来,苏家那位老夫人,可是三天两头往侯府跑。你母亲又喜欢她,这婚事,迟早得有个说法。”
谢玦没接话,只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江窈忽然站起来:“我去看看苏姐姐。”
谢玦皱眉:“看什么?”
“她刚刚喝了酒,又在气头上,我怕她出事。”江窈说着,已经绕开椅子要走。
谢玦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江窈。”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眼里怎么净是别人?”
江窈回头看他,眼神无辜极了:“哥哥,苏姐姐不是别人呀。”
“那她是什么?”谢玦问。
江窈咬着唇,想了好一会儿,才软声道:“她是你以后要娶的人,我不能让她讨厌我。”
谢玦盯着她,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多少温度。
“江窈。”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子几乎将她整个人笼住,“你再说一遍,我以后要娶谁?”
江窈被他看得有些发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抵上了桌沿。
“我……”她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我不知道。”
“你再说一遍。”谢玦又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
齐衡几个已经在旁边看得兴致勃勃,就差拍手叫好。
江窈的耳尖红得要滴血,伸手去推他:“哥哥,你喝多了。”
“没有。”谢玦说。
“那你也别靠这么近。”江窈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像被欺负狠了,“我……我还要去找苏姐姐。”
谢玦没让。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道:
“你今日若敢出这道门,我明日就进宫,让陛下亲自把苏家女赐给赵宴。”
江窈浑身一僵,睁大眼睛看他:“你疯啦?”
谢玦勾了勾唇:“你猜我敢不敢?”
旁边赵宴不乐意了:“喂,凭什么是我?”
齐衡哈哈大笑:“因为你最闲。”
江窈被谢玦堵在桌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颊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哥哥……”她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带着求饶的意味。
谢玦的眸色暗了暗。
“还去吗?”他问。
江窈飞快摇头:“不去了。”
谢玦这才满意,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江窈得了空,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可谢玦长臂一伸,又把她连人带椅拉了回去。
“坐那么远做什么?”他问。
江窈小声嘟囔:“怕你咬我。”
谢玦笑了:“我什么时候咬过你?”
“你上次……”江窈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脸红得更厉害。
齐衡“哦”了一声,拖长尾音:“上次啊——”
江窈抓起桌上的花生就砸过去:“齐小侯爷,你不许说话!”
谢玦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一路滑到她因为恼怒而微微抿起的唇上,最后停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移开。
窗外,苏映雪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江窈自然不会去找她。
刚才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她乖乖坐在谢玦身边,一杯接一杯地给他倒酒,偶尔被齐衡打趣,就软软地叫一声“哥哥”,让他替自己出头。
谢玦也当真替她挡了回去。
这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只有江窈,在谢玦看不见的瞬间,偶尔会抬眸,望一眼苏映雪离开的方向。
她眼里那点温软慢慢褪去,像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还早。
但这条红线,已经开始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