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回到府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早上,眼睛还是肿的。
丫鬟翠屏打了凉水来给她敷眼,心疼得不行:“姑娘,您这是何苦呢?侯府那边又不缺您这份心,您偏要巴巴地送上去。”
苏映雪没说话。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想起昨晚谢玦看江窈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从没见过。
说不上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落不到她身上。
正出神,外头小丫鬟快步进来:“姑娘,侯府来人了。”
苏映雪手一抖,差点摔了梳子:“谁?”
“是世子身边的随从,说世子让他来给姑娘送东西。”
苏映雪猛地站起来,连外衫都没披就往外走。
翠屏在后头追:“姑娘,您慢些,还穿着中衣呢!”
苏映雪哪里听得进去。
……
她一路小跑到前厅,那随从果然在。
此刻,他手里提着一个描金食盒,见了她,恭恭敬敬行了礼:“苏姑娘,这是我们世子让送来的,说昨日在侯府有些误会,给姑娘赔个不是。”
苏映雪怔在原地,好半天没说话。
赔罪?
谢玦居然会给她赔罪?
她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不住的欢喜。
“世子……还说了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随从摇头:“世子只让送这食盒来,旁的没说。”
苏映雪接过食盒,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翠屏替她打开,里头是一碟做得极精致的桂花糕,还有一盒酥饼,整整齐齐码着,卖相极好。
“都是奴婢家世子请厨房做的。”随从笑道,“姑娘趁热用。”
苏映雪点点头,让翠屏打赏。
等随从走了,她才捂着胸口,慢慢坐到椅子上,脸上终于浮起一点笑来。
“他到底还是在意我的。”
翠屏也替她高兴:“奴婢就说,姑娘这模样,世子哪能真无动于衷。”
苏映雪低头捏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
真甜。
她忍不住想,也许以前谢玦的冷脸,只是在人前做做样子。现在知道昨晚说话重了,才急着来哄她。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
一盒糕点,被她吃出了蜜糖味。
……
而此刻的侯府,谢玦正刚晨起。
他披着外袍,坐在榻边,看着江窈端着点心进来。
“哥哥,我挑的糕点好不好看?”江窈软软地问,把盘子往他跟前一递。
谢玦没看糕点,只看她。
她今日换了身水红色窄袖小衫,腰收得细细的,头发还没全梳,几缕碎发垂在雪白颊边,整个人像沾了晨露的花。
“你挑的,自然好。”他说。
江窈眼睛弯起来,凑近些:“那苏姐姐会不会更喜欢我了呀?”
谢玦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
很轻,像被蝴蝶碰了一下。
“她最好别喜欢你。”他说。
江窈“咯咯”笑出声,伸手搂住他脖子:“那哥哥把好吃的都给她了,我吃什么呀?”
“过来。”谢玦拍了拍自己的腿。
江窈提着裙摆,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腿上,小手去够那盘糕点。
谢玦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酥饼,皱眉:“太甜。”
“甜才好呀。”江窈把剩下半块塞进自己嘴里,脸颊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谢玦看着她,忽然低头,舔去她嘴角一点碎屑。
江窈身子一缩,耳根红了。
“哥哥……”她声音软下来,“天都亮了。”
“亮了又如何?”谢玦的手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江窈“呀”了一声,差点从他腿上软下去。
谢玦低笑,把人往怀里按。
江窈贴着他的胸膛,小手抓着他衣襟,轻轻喘了两下:“哥哥真坏。”
“嗯。”谢玦坦然应下,“只对你坏。”
江窈小脸一红,此刻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她。
……
两人在房中腻了快一个时辰。
谢玦一直把她搂在怀里,不许她下来。
江窈才从他的臂弯里钻出来,整了整衣裳,又恢复了那副乖乖巧巧的样子。
“哥哥,我今日想去街上买些东西。”她坐在妆台前,重新梳头。
谢玦靠在榻上,懒懒看她:“买什么?让下人去。”
“不要。”江窈回头冲他笑,“我要自己去,还得给苏姐姐挑几样首饰赔礼。”
谢玦挑眉:“你赔什么礼?”
“昨日在醉仙楼,苏姐姐到底是不高兴了。”江窈噘了噘嘴,“都怪哥哥,害她伤心。”
“你倒会做人。”谢玦轻嗤一声。
“我若不会做人,早被哥哥气死了。”江窈说着,又跑回他身边,软软地拉起他手臂晃了晃,“哥哥,你陪我去,好不好嘛?”
她惯会用这一招。
……
谢玦看了她片刻,到底败下阵来:“换衣裳。”
江窈高兴得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哥哥最好了。”
谢玦眸色一暗,掐着她的腰把人按在榻上,低头就要亲上去。
江窈笑着躲:“哥哥别闹,再闹我又要洗一遍脸了。”
“你方才亲我时,怎么不说不闹?”谢玦捏住她一边脸颊。
江窈眨眨眼,嗓音娇得能滴出水:“窈窈很单纯...不像哥哥很坏...所以,我亲哥哥天经地义,哥哥亲我便是胡闹。”
“什么歪理。”谢玦被气笑了。
两人又闹了一阵,才收拾妥帖出了门。
……
马车经过长安街时,江窈掀开帘子往外看。
阳光正好,长街热闹。
她指着一处首饰铺子喊:“哥哥,我要去那家。”
谢玦让车夫停下。
江窈下了车,像只刚放出笼的鸟儿,拉着谢玦就往铺子里钻。
掌柜认出谢玦,连忙迎上来:“世子今日怎么亲自来了,稀客稀客。”
谢玦没应,只看向江窈:“自己挑。”
江窈松了他的手,在柜台前左看右看,最后拿起一支玉兰花簪,放在掌心看。
“这个好看。”她说。
谢玦走过来看了一眼:“成色一般。”
“我觉得好看嘛。”江窈把簪子往头上比了比,转过来冲他笑,“哥哥看,我戴着像不像苏姐姐?”
谢玦垂眼看着她,忽然伸手把簪子从她发间抽出来,随手丢给掌柜。
“要那支。”他指了指柜中成色最好、价钱最贵的一支点翠蝴蝶簪。
江窈不乐意了:“我就要那支。”
“那支给苏映雪。”谢玦淡淡道。
江窈一愣。
谢玦已经让掌柜把点翠蝴蝶簪包起来,又另取了一支和那玉兰花簪样式相近、但成色更好的,让人一并包了。
“这个才是你的。”他说。
江窈接过那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匣子,打开一看,眉眼又弯了起来。
“哥哥真会哄人。”她小声说。
谢玦低笑,抬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走了。”
两人从铺子里出来,正要上车。
江窈忽然“咦”了一声:“那不是苏姐姐的马车吗?”
谢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