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的光瀑砸在玻璃生态舱的恒温地砖表面。
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陆川握着唐岚的手指。
指腹摩挲着她腕部那枚帝王绿翡翠手镯。
内圈镶嵌的方形晶体,在光源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喉结缓慢滑动。
目光扫过台下那几百个举着长枪短炮的外媒记者。
“大夏国的半导体封锁,今天彻底撕碎。”
男人低沉发哑的嗓音透过麦克风,在三万平米的穹顶内回荡。
带有硝烟味的松木香,在唐岚鼻尖萦绕。
台下鸦雀无声。
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海外媒体人,此刻全瞪着眼球。
甚至忘了按动手里的快门按键。
两纳米碳基芯片。
这种能颠覆全球科技格局的战略级武器,居然被当作一件首饰,戴在了一个女人的手腕处。
徐胖子站在红毯边缘。
那身大红色唐装紧紧勒着他圆滚滚的肚子。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拿袖口抹了一把眼角。
“哎哟我去……大西北这风沙真大,迷眼睛了。”
胖子嘟囔着,转头去撞旁边雷局的肩膀。
“老雷,你看咱们川哥今天……咳,这气场,全宇宙都没对手了吧?”
雷局端着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吹开水面漂浮的廉价茶叶梗。
吸溜了一大口。
“少扯淡。”他吐出茶叶,“外围防线盯紧点,这消息放出去,海外那帮急红眼的野狗指不定要咬人。”
两千公里外。
魔都的冷风裹着冰碴子,刮过城中村的阴暗巷弄。
空气里飘着一股馊水发酵的酸臭味。
一个生锈的绿色铁皮垃圾桶旁边。
林晓婷像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烂肉,蜷缩在泥水坑里。
那件破棉袄吸饱了脏水,沉甸甸地贴着皮肉。
几只苍蝇绕着她油腻打结的头发打转。
她手里捏着半个发霉的烂苹果。
手指满是紫红色的冻疮,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伤口往外渗着暗黄色的脓液。
巷子外面的城市广场。
那块足有六层楼高的巨型LEd屏幕,正在进行全球同步直播。
音响里传出陆川那低沉冷酷的嗓音。
林晓婷浑浊的眼球猛地定住。
她呆呆地望着屏幕画面。
镜头拉近。
唐岚穿着镶嵌九百九十九颗碎钻的手工婚纱。
白皙的手腕处,那枚帝王绿手镯绿得刺痛了林晓婷的视线。
那枚两纳米芯片散发的科技冷光。
像一根根毒针,狠狠扎进她萎缩的大脑皮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脓的双手。
指骨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五年前。
陆川在夜市地摊,花五十块钱给她买了个银戒指。
她当时嫌弃地砸在陆川脸上。
骂他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如今。
那个曾给她倒洗脚水、被她全家踩在脚底的男人。
正站在世界之巅,把无价之宝戴在另一个女人的手腕。
“老……老公……”
林晓婷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声带发出类似生锈门轴摩擦的刺耳气音。
她双腿打着摆子,扶着滑腻的垃圾桶边缘站起身。
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广场中央的光源处扑。
她想大喊。
想告诉全世界,屏幕里那个神明一样的男人,曾经是她的合法丈夫。
只要喊出来。
或许能讨来残羹冷炙,不用再跟流浪汉抢馊馒头。
刚迈出半步。
屏幕里的镜头切到了陆川的面部特写。
男人深邃的黑眸仿佛穿透了数千公里的距离,冷冰冰地注视着镜头。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只有看下水道腐肉般的彻底厌恶与冷漠。
一股庞大的阶级压迫感,像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落。
林晓婷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尿意瞬间失控,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淌落。
把脏棉裤彻底湿透。
她不敢喊了。
骨子里的恐惧彻底压垮了那点可笑的贪婪。
她看看屏幕里耀眼如太阳的唐岚。
再看看水洼里倒映出的那个满脸污垢、连牙齿都掉光的疯婆子。
“脏……太脏了……”
她神经质地嘀咕着。
双手抱住长满虱子的脑袋,拼命往后退。
脚底踩滑。
她整个人跌进垃圾桶背面的阴沟里。
几条白色的蛆虫在腐烂的菜叶间蠕动。
林晓婷缩成一团,把脸死死埋进发臭的烂菜叶底。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怕自己体表散发的酸臭味,会隔着屏幕,脏了那个男人的眼睛。
大西北玻璃生态舱。
雷鸣般的掌声快要把穹顶掀翻。
陆川揽着唐岚的后腰。
避开那些疯狂往前挤的媒体话筒。
安保人员组成一堵厚实的人墙,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两人走进后台的VIp休息室。
合金门关死,外界的嘈杂瞬间消失。
陆川扯开领结。
随手扔在真皮沙发边缘。
指腹搭在拇指那枚盘龙玉扳指表面,缓慢转动了一圈。
“累不累?”
他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
递到唐岚唇边。
眉宇间的冷厉锋芒尽数收敛。
唐岚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沉甸甸的婚纱拖尾让她腰背发酸。
“还好,肚子里的这只还算乖,没跟着折腾。”
她摸了摸微隆的小腹,嘴角的笑意温婉。
陆川半蹲下身。
宽厚的手掌隔着几层薄纱,轻轻覆在她的腹部。
“再过四个月,九州财团便有继承人了。”
他喉结滚动,嗓音里夹着一丝罕见的期待。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没等陆川发话。
徐胖子推开门缝,像颗红色的肉球挤了进来。
胖脸挂着细密的汗珠。
“哥……”
胖子搓着手,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唐岚。
压低了公鸭嗓。
“外头出了点状况。”
陆川站直身体。
那股硝烟味瞬间取代了室内的温情。
指腹停止转动扳指,骨节泛出青白。
“讲。”
胖子咽了口干沫,喉结滑动。
“苏影妹子说,外围三十公里的沙漠公路线。”
“突然出现了十几辆没有牌照的重型装甲越野车。”
“没开雷达,全靠无线电静默摸过来的。”
陆川眼皮微敛,深邃眸底结满寒霜。
“来抢亲的?”
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
“看着不像。”
“车队停在咱们的警戒线边缘,领头的那辆车卸下来一个集装箱。”
胖子打了个哆嗦,似乎觉得这事透着邪门。
“他们用高音喇叭喊话,说那集装箱里,装的是送给您的新婚贺礼。”
陆川冷笑出声。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拢西装纽扣。
“什么贺礼,需要开着装甲车来送。”
“苏影用热成像扫过了。”
胖子绿豆眼透出几分惊惧。
“箱子里没有活人。”
“但是……塞满了大洋彼岸那几个海外汽车联盟老总的……人头。”
陆川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冷芒。
指骨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响。
他偏过头,看向门外的黄沙大漠。
“去告诉老雷。”
男人低哑的嗓音里藏着刀锋。
“拉响防空警报,把导弹发射架升起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盘,玩借花献佛这套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