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
唐岚咽下羊肉,指尖轻轻勾住他衬衫的袖口。
“明天初六了。”
冷风卷着雪花在两人身侧打着旋儿。
陆川停下手里剔焦肉的动作。
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火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包裹进温热的掌心。
“大西北那边的玻璃生态舱已经布置好了,十万株郁金香正在盛开。”
徐胖子站在迈巴赫车头旁边。
那身亮紫色西服在雪夜里像个发光的紫皮紫薯。
他手里捧着一盒刚烤好的韭菜,正大口往嘴里塞。
听到这话,赶紧含糊不清地插嘴。
“哥!哥哎!”
胖子嚼着韭菜,绿豆眼瞪得溜圆。
“专机都备好了,随时能飞!”
他咽了口唾沫,“老李头连夜给神农实验室那边加了八台制热机组,保证大西北那玻璃罩子里暖和得像春天。”
陆川没回头,顺手把铁签丢进旁边的废铁桶里。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扯开那件宽大的高定西装,把唐岚严严实实裹在怀里。
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走吧,回檀宫好好睡一觉,明天去当最漂亮的新娘。”
他搂着她往车门方向走,那股清冽的松木香在冷空气中异常清晰。
同一时间。
城南夜市街角,距离烧烤摊不到五十米的阴暗防空洞通风口附近。
一辆破烂不堪、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环卫三轮车停在积雪里。
车斗里堆满了压扁的废纸壳和脏兮兮的塑料瓶。
一个头发打结成一坨一坨、像个疯婆子的女人。
正佝偻着背,双手在翻找垃圾桶。
林晓婷满手都是冻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那件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棉袄,露出了好几块泛黄的棉花。
冷风一吹,她冻得浑身打摆子。
“滚!滚开!”
她突然像条护食的野狗,一脚踹向旁边凑过来闻味儿的流浪猫。
“这是我的!我的瓶子!”
她把两个干瘪的矿泉水瓶塞进那个脏编织袋。
脏兮兮的袖口胡乱抹了把挂在下巴的黄鼻涕。
肚子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
好饿。
她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自从在火车站因为抢半个馊馒头,跟王俊杰那个混蛋打了一架后。
她连乞讨的地盘都被抢了。
一股浓郁的烤羊肉和孜然香气,顺着冷风飘进暗巷。
林晓婷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顺着开裂的嘴角往下流。
她像游魂一样,循着香味,跌跌撞撞地往前挪。
夜市街口。
十几个穿着黑风衣的九州安保人员像铁塔一样站着。
阻挡着一切闲杂人等靠近。
但街边路灯的光,依然透过他们高大身躯的缝隙,洒在了烧烤摊前。
林晓婷趴在结冰的电线杆后面。
浑浊空洞的眼球,透过那狭窄的缝隙,死死盯着光源处。
灯火阑珊中。
她看到了一辆停在雪地里的黑色迈巴赫。
比她当年做梦都想坐进去的那种豪车,还要豪华一百倍。
而在迈巴赫的车门边。
那个男人。
穿着裁剪得体的高定衬衫,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即使隔着五十米。
那种上位者的霸气和睥睨众生的压迫感,依然刺痛了她的眼睛。
林晓婷脑子里像有根弦“啪”地断了。
她呆呆地看着陆川弯下腰,眼神温柔到了极致。
他正用那双曾经只配给她洗内衣、倒洗脚水的手。
小心翼翼地替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剔掉烤肉上的一点焦黑。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安全感。
那份被捧在云端的宠溺。
林晓婷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哀鸣。
“陆川……老公……”
她魔怔了一般,双手死死抠住电线杆粗糙的水泥表面。
指甲翻折断裂,渗出暗红的血,她却感觉不到疼。
回忆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神经。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路口。
陆川顶着大雪,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给她买了一份热腾腾的烤红薯。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
嫌弃陆川满身雪水脏了她的沙发,直接把红薯扔进了垃圾桶。
甚至为了几百块钱,逼着他去给林强当擦车的小弟。
现在。
这个男人成了九州财团的掌舵人。
千亿资本在手,全球金融界都得看他脸色行事。
而她,成了一个浑身发臭、在垃圾堆里抢瓶子的疯子。
极致的落差,像一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心脏。
“不……那是我的!”
林晓婷突然像发了狂一样,抓起地上一个破玻璃瓶子。
踉跄着冲出暗巷。
“那是我老公!你个贱人把他还给我!”
她声音凄厉刺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唐岚刚坐进迈巴赫后座,听到这声尖叫,眉头微蹙。
陆川正准备关车门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深邃的黑眸里瞬间凝结出骇人的冰霜。
指腹习惯性地摸向拇指那枚盘龙玉扳指。
那股清冽的松木香被浓烈的戾气覆盖。
林晓婷离安保防线还有十米。
两名黑风衣安保队员立刻拔出腰间的“雷鞭”。
根本没等她靠近,两道幽蓝色的高频电弧瞬间爆出。
“滋啦——”
林晓婷连那男人的衣角都没看清。
六万伏脉冲电流直接贯穿了她脆弱的中枢神经。
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身体像根烂木头一样直挺挺砸在雪地里。
口吐白沫,浑身疯狂抽搐。
那股熟悉的失禁恶臭,瞬间在雪水里蔓延开来。
陆川冷漠地收回视线。
就像看着一只在下水道里被电死的臭虫。
他“砰”地一声关上厚重的车门。
把外面所有的污糟和喧嚣彻底隔绝。
“怎么了?”唐岚靠在真皮座椅里,声音透着一丝疲倦。
陆川扯开纯黑衬衫领口,在唐岚身边坐下。
顺势将暖手袋塞进她怀里。
“没事,有只发疯的野狗撞树上了。”
男人嗓音低哑温和,“胖子,开车,回檀宫。”
徐胖子坐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雪地里抽搐的林晓婷。
呸了一口。
“哥,这疯婆子怎么处理?要不让老雷拉去精神病院关一辈子算了?”
陆川指骨泛出微微的青白。
“不用关。”
他冷笑出声。
“关进去,有吃有喝有床睡,太便宜她了。”
“让她继续捡垃圾,每天在街头看着九州财团的广告牌要饭。”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折磨。”
迈巴赫平稳起步,轮胎碾碎冰层。
消失在魔都漫天风雪中。
……
次日清晨。
大夏国西北腹地,万里无云。
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心。
那座占地三万平米的玻璃穹顶生态舱。
在阳光下折射出如钻石般耀眼的光芒。
这座耗资五千亿建成的超级晶圆厂,今天暂时停下了所有轰鸣的机器。
舱内,恒温系统将温度精准控制在二十五度。
十万株从荷兰空运来的郁金香,在人造光源下娇艳欲滴。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花香,完全没有外面的干燥沙尘味。
全球近三百家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架设完毕。
闪光灯连成一片。
今天不仅是一场世纪婚礼,更是大夏国两纳米芯片正式量产的发布会。
徐胖子换了身骚包的大红色唐装。
脑袋上的光头擦得锃亮。
他手里拿着个对讲机,在红毯边缘急得满头大汗。
“老雷!外围防空导弹系统锁定没?”
“有一只鸟飞过都得给我打下来!”
雷局穿着深蓝色制服,端着不锈钢保温杯。
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茶水。
“你小子消停点,防暴特警和反狙击雷达都铺出去五十公里了。”
他砸吧砸吧嘴,“今天就算是大洋彼岸那帮人开着航母来,也得乖乖在红线外趴着。”
生态舱的尽头。
伴随着一阵悠扬的婚礼进行曲。
两扇巨大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陆川穿着一身没有牌子的纯黑高定西装。
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利刃,那股独属于九州掌舵人的霸气,压得全场媒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大步走向红毯另一端。
那里,唐岚穿着由意大利顶级工坊手工缝制的洁白婚纱。
拖尾长达九米。
裙摆上镶嵌着九百九十九颗碎钻。
美得不可方物。
她手腕上,那枚镶嵌着两纳米芯片的帝王绿翡翠手镯。
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陆川走到她面前。
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戾气和防备尽数卸下。
他伸出那双曾搅动全球金融风暴的大手。
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陆太太。”
男人喉结缓慢滑动,嗓音低哑而郑重。
“从今天起,九州的资本,大国重器的脊梁。”
“还有我。”
他低头,吻印在她的手背。
“全归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