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
浦江饭店门口停满了豪车。迈巴赫和劳斯莱斯的车标在霓虹灯下晃得人眼晕。
林晓婷站在旋转玻璃门外。夜风钻进开叉极高的裙摆,大腿根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件酒红色的深V晚礼服,是她从闺蜜那儿硬借来的。领口开得快到肚脐眼了。
平时她绝不穿这种掉价的衣服。以前出席这种场合,陆川总会提前给她备好保守又显气质的高定套装,哪怕是一百块的假货,也绝不让她露半点肉。
“林总,邀请函弄到了。”
赵雅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妆补得挺浓,嘴唇涂得像刚喝了血。
她把一张烫金的硬纸卡塞进林晓婷手里。卡片边缘锋利,刮得掌心生疼。
“黄牛要了五万块。我可是刷了最后一张信用卡才给您凑齐的啊,这钱您回头可得双倍……”
“行了!”
林晓婷一把抢过请柬。涂着正红指甲油的手指死死捏着纸边缘。
“只要能过了今晚这关,我给你包个十万的红包!”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努力挤出那套演练了千百遍的女总裁高冷笑脸。
踩着那双细高跟,强忍着崴伤脚踝的抽痛,林晓婷硬着头皮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
大厅里水晶吊灯亮得刺眼。悠扬的弦乐混着红酒和昂贵香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发酵。
男人们西装革履,端着高脚杯三五成群。女人们珠光宝气,笑得矜持又放肆。
林晓婷刚踏进去半步,就被这股子纸醉金迷的奢靡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以前有陆川跟在身后。
那男人虽然像个木头不爱说话,但个子高、肩膀宽。往她身后一站,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全挡了回去。
现在她孤身一人站在这儿。就像一块掉进狼群的鲜肉。
“哟,这不是林大总裁吗?”
一道油腻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林晓婷后背一僵。僵硬地转过身。
说话的是天创风投的赵总。五十多岁,地中海,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
旁边还跟着几个平时在饭局上见过几面的老总,眼神像带了钩子一样,在她那件深V礼服上肆无忌惮地刮。
“赵总好。”
林晓婷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端起旁边长条桌上的一杯香槟,主动迎了上去。
“赵总,好久不见。我正想找您请教点事儿呢……”
“请教?你那破公司都被经侦贴封条了,你还有心思请教?”
赵总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
“我可是听说,你们公司泄露了三十万用户数据。这会儿你不去局子里蹲着,跑这儿来发什么骚?”
林晓婷被这句话刺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香槟差点洒出来。
“赵总,那是个误会。是底下人不懂事乱搞的。”
她强压着屈辱感,往前凑了半步。一股子浓烈的雪茄味熏得她想干呕。
“只要您肯出面,跟监管局那边打个招呼……哪怕先借我两千万周转。利息随便您开!”
“两千万?”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孙总夸张地叫了一声,引得周围几个人哄堂大笑。
他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把搂住林晓婷的裸露的肩膀。
粗糙的手指在她白嫩的皮肤上狠狠捏了一把。
“林妹妹啊。你那公司现在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两千万买你这身肉,是不是贵了点?”
林晓婷像触电一样猛地挣开他的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孙总!请你放尊重一点!”她咬着下唇,声音发颤。
“尊重?你跟我谈尊重?”
孙总脸色一沉。顺手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抄起两杯满满的威士忌,重重砸在旁边的高脚桌上。
酒液溅出来,打湿了桌布。
“你那条狗呢?平时不是挺能护主吗?怎么今天没跟着来替你挡酒啊?”
孙总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嘴角扯出一个下流的笑。
“哦,我忘了。你那条狗被你一脚踹了。现在没人护着你了吧?”
周围几个老总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围拢过来。
四个大男人,像一堵肉墙一样,把林晓婷死死逼在角落里。
退无可退。
后背抵着冰冷的罗马柱,大理石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骨缝里。
“来,林总。既然是来求人的,总得拿出点诚意。”
赵总端起其中一杯威士忌,直接怼到林晓婷嘴边。
玻璃杯沿磕破了她的下唇,渗出一丝血腥味。
“喝了这杯。咱们去楼上套房,慢慢谈那两千万的事儿。”
林晓婷看着那杯琥珀色的烈酒,瞳孔剧烈收缩。
她有严重的胃病,根本碰不得这种高浓度的洋酒。
以前应酬,只要有人灌酒,陆川总是第一时间抢过杯子,一句“我替林总喝”,面不改色地替她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就算喝到胃出血进医院,陆川也从来没在她面前抱怨过半句。
“赵总……我真不能喝,我胃有毛病。”
林晓婷伸手去挡那个杯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不喝?”
赵总脸色彻底阴了下来。他冷哼一声,“那你就滚出去等死吧。经侦那边我刚好认识几个人,我一个电话,保证让你在里面多待几年。”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晓婷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这几张平时西装革履、现在却宛如禽兽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溃了。
没有陆川。
在这个圈子里,她什么都不是。连个有尊严的玩物都算不上。
“我……我喝。”
她闭上眼。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杯威士忌。
仰起头,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直接灌进胃里。
像是一团火在肚子里瞬间炸开,烧得她眼冒金星。
“咳咳咳……”
林晓婷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糊满了脸。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白皙的胸口上,惹得对面几个男人眼神更加肆无忌惮。
“好!林总好酒量!”
孙总拍着巴掌,转手又递过来两杯满满的红酒。
“好事成双。这两杯喝完,哥哥保证帮你摆平麻烦。”
林晓婷已经感觉不到嘴里的味道了。胃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像有把锯子在反复拉扯。
她机械地接过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周围的喧闹声越来越远,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重影叠着重影。
不知喝了多少杯。
她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一双粗糙的大手及时接住了她。
赵总一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顺着开叉的裙摆摸上了她的大腿。
“林妹妹喝醉了。走,哥哥扶你去楼上休息休息。”
赵总喷着满嘴的酒气,半拖半抱地架起林晓婷往电梯方向走。
“放……放开我……”
林晓婷拼命挣扎,但手脚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绝望地看着周围那些端着酒杯的宾客。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所有人都像看一场免费的猴戏,冷漠地看着她被拖走。
胃里的绞痛让她快要晕厥。
在这一刻,她脑海里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陆川那张平静的脸。
如果他在……
如果他没走……
林晓婷眼角滑下一滴混浊的眼泪。
她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就在她被拖到宴会厅门口,绝望到想要咬舌自尽的瞬间。
“轰——”
两扇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宴会厅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晃。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