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Sorry……”
机械女声像冰冷的铁锥,一下下凿在林晓婷的耳膜上。
林晓婷缩在消防通道的楼梯拐角。空气里混着灰尘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原本那串烂熟于心的十一位数字,现在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死码。
“空号?”
她喃喃自语,喉咙里像咽了把沙子。
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滑拉,指甲磕碰着钢化膜发出“嗒嗒”的脆响。
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黑色纯色头像,是她三年前逼着陆川换的,嫌他以前的风景照太土。
手指发着颤,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陆川,我错了,你接电话好不好?”
点击发送。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瞬间弹了出来。下面跟着一行灰色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了。
连同这三年里所有的转账记录、吵架记录,还有那些她单方面命令他去干活的语音,全被一键清空。
林晓婷膝盖一软,跌坐在落满灰尘的水泥台阶上。
那件香奈儿白裙蹭上了一层黑灰,她也顾不上了。右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隐隐作痛。但脚上的疼,哪比得上现在心里的慌。
两千万的资金漏洞。三十万用户的隐私泄露。十二点之前交不出底层密钥,她就要被经侦带走踩缝纫机。
“不行……我得找到他!”
她咬着牙爬起来,抓着楼梯扶手往楼下跑。高跟鞋在空旷的楼道里踩出杂乱的回音。
出了公司大门,外面天阴沉沉的,憋着场大雨。风裹着汽车尾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林晓婷挥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就那个……那个老刘拉面馆!”
她气喘吁吁地跌进后座。车门“砰”地关上。
老刘拉面馆。那是陆川以前下班最爱去的地方。
她以前嫌那地方脏,一碗面才十几块钱,丢她女总裁的份儿。每次陆川去吃,她都在车里皱着眉头等,还骂他骨子里就是个吃路边摊的穷酸命。
现在,这穷酸路边摊成了她唯一的指望。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半小时后,停在了一条油腻腻的后街。
林晓婷顾不上付车费,直接扫码扔下一百块钱。推开车门就往那个亮着昏黄灯箱的铺子里冲。
面馆里热气腾腾。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吸溜吸溜吃面,空气里飘着浓烈的蒜汁和大骨汤味。
“老板!老刘!”
林晓婷踩着一地油腻的纸巾冲过去,一把抓住正往锅里下面条的老板胳膊。
老板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漏勺差点掉锅里。溅起两滴滚烫的面汤,落在林晓婷手背上。
她疼得瑟缩了一下,但死活没撒手。
“哎哟大妹子,你这是干啥!”老板擦着汗,上下打量着她这身打扮。
“陆川呢!他今天来没来吃面!”林晓婷急得直跳脚,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老板愣了一下。用围裙抹了把手。
“陆兄弟啊?没见着啊。”
老板摇摇头,顺手把下好的面捞进海碗里。
“他以前天天晚上来打包一碗葱油拌面。但这都两天没见人影了。咋的,两口子吵架离家出走了?”
林晓婷脑子里“嗡”的一声。
最后一根稻草断了。
她松开手。失魂落魄地退出面馆。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霓虹灯亮了起来,红红绿绿的光斑打在她惨白的脸上。
魔都,两千多万人口的超级城市。
她突然惊悚地发现。除了这个面馆,她甚至不知道陆川还有什么朋友,不知道他除了公司和那个家,还会去哪里。
三年来。陆川就像一个没有自己生活的影子,只围着她转。
现在影子不见了。她在这座钢铁森林里,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滴滴!”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擦着她身侧飞驰而过。喇叭声刺耳。
林晓婷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污了她的小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满怀希冀地看了一眼。
不是陆川。是秘书赵雅。
“喂?赵雅……”林晓婷嗓音干哑,像吞了把碎玻璃。
“林总!你跑哪去了啊!监管局的人在会议室拍桌子了!”
赵雅在电话那头急得直嚷嚷。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干警大声呵斥的声音。
“还有七个小时!拿不到密钥,他们就要贴封条抓人了!”
林晓婷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嘴里,又咸又苦。
“我……我找不到他。”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他把我拉黑了。面馆也没人。我上哪找密钥去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接着传来赵雅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林总,死马当活马医吧!”
赵雅压低了嗓子,语速极快。
“我刚才打听了。今晚八点,在浦江饭店有个魔都顶流的金融酒会!”
“听说市里管金融的几个大佬,还有最大的风投圈太子爷都要去。那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
“咱们只要能混进去。随便求哪位大佬开个金口,给监管局打个招呼。或者借点钱先把用户的窟窿填上,至少今晚不用进局子啊!”
浦江饭店。金融酒会。
林晓婷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地方她知道。以前她削尖了脑袋想弄张请柬都没门路。那里面的人,随便拔根腿毛都比她林氏集团的腰还粗。
去求他们?
那些人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她一个快破产的女老板,单枪匹马闯进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脑海里甚至闪过几个油腻老总看她时,那种让人作呕的黏腻眼神。
“林总!你还在听吗!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面子不面子啊!”
赵雅在那头催命一样地喊,“进去了大不了就是陪笑脸、敬几杯酒。总比进去踩缝纫机强吧!”
一阵阴冷的夜风吹过来,林晓婷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泥泞不堪的脚踝,还有这身沾了灰的白裙。
再抬起头,眼神里那点怯懦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取代了。
“我知道了。”
林晓婷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帮我搞张邀请函。不管花多少钱。”
“我今晚就去闯这个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