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红木门撞在墙垛子上。闷响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坠子叮当乱碰。
一股带着江水腥气的夜风猛灌进来。瞬间冲散了宴会厅里熏人的威士忌酒味。
赵总那只正往林晓婷大腿上摸的肥手,像摸到烧红的烙铁,猛地弹开。
“哎哟卧槽……”他喉结滚了一下。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林晓婷失去了支撑。身子一歪,“扑通”跌在大理石地板上。
冰冷的砖面硌着她的胯骨,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胃里那团高浓度酒精像火球一样来回翻滚。
她捂着肚子抬起头。
两排穿黑西装的保镖分列门边。
一双不染纤尘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上红毯。
往上。是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剪裁凌厉,连一道多余的褶皱都找不出。
魔都女王唐岚踩着十厘米的高跟。红唇似火。
她那只平时只签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正小鸟依人地挽着男人的胳膊。
男人的脸藏在大厅炫目的灯光下。
他迈着步子走进来。眼皮微垂,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视线压根没在厅里这群人身上停留。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赵总、孙总。这会儿背脊弯成了虾米。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挤过去。皮鞋踩了互相的脚尖也顾不上骂。
“唐、唐总晚上好!这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陆特助吧?”
赵总两只手在西装裤上使劲搓了搓。额头上的油汗都顾不上擦。
“百闻不如一见,您这气场……”
林晓婷趴在地上。
酒精麻痹的脑神经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清醒了。
那个被魔都顶流圈子点头哈腰围在中间的男人。
那张脸。那个熟悉的下颌线。
陆川?
怎么可能是陆川!
她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呼吸停滞在胸腔里,憋得脸颊发紫。
昨天才被她赶出家门的穷酸程序员。那个连买包烟都要找她报备的废物!
他凭什么穿这种她连牌子都认不出的天价衣服?
他凭什么站在唐岚身边,接受那些资本大鳄的跪舔?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林晓婷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右脚踝崴伤的地方钻心地疼。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假的。全是装出来的。
陆川这狗男人长了副好皮囊。肯定是他离开林家走投无路,跑去给唐岚当了见不得光的小白脸!
靠女人混进来的软饭男!
“陆川!”
林晓婷尖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声音劈叉了。在安静的大厅里像指甲刮过黑板。
围着的一圈老总吓了一跳。纷纷转头。
林晓婷一瘸一拐地冲过去。酒红色的深V裙摆沾着地上的灰,狼狈不堪。
“你……你长本事了啊!”
她指着陆川的鼻子。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直哆嗦。
“离开我,跑这儿来骗吃骗喝了?你以为傍上唐总,你就能乌鸦变凤凰了?”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平时使唤陆川的习惯直接压过了仅存的理智。
“我公司现在出事了!你马上把后台的终极密钥给我!听到没有!”
她往前逼近一步。
“别给我搁这装蒜!耽误了我的事,你赔得起……”
空气死寂。
全场百十来号人。像看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一样看着她。
陆川停下脚步。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鼻腔里钻进一股劣质香水混着酒气的酸臭味。
他偏过头。
视线落在林晓婷那张妆容斑驳、眼线晕成一团黑泥的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快意。
只有看一袋发臭垃圾般的漠然。
以前他觉得这女人脾气差。但好歹有股往上爬的冲劲。
现在看来,烂泥就是烂泥。死到临头了,还抱着那点可笑的优越感不放。
陆川懒得张嘴回她半个字。
他侧过脸。看了眼旁边的唐岚。
“这酒会的门槛,现在低到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了?”
他声线平稳。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
唐岚冷笑了一声。
她松开挽着陆川的手,往前迈了半步。高跟鞋跟砸在大理石上,“嗒”的一声脆响。
冷冽的雪松香水味瞬间压过了林晓婷身上的酒气。
“林晓婷是吧?林氏集团那个快破产的女老总?”
唐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透着骨子里的轻蔑。
“本来还想留你多蹦跶两天。你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
她微微扬起下巴。红唇吐出冰冷的字眼。
“我唐岚护着的男人,你也配对他大呼小叫?”
林晓婷愣住了。
酒意上涌,她脚下虚浮。张着嘴还想反驳。
“他……他就是个……”
“保安呢!”
唐岚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猛地拔高音量。
“门外喘气的都死了吗!”
她指着林晓婷。手指戴着的钻戒闪着寒光。
“谁把这种满嘴喷粪的女人放进来的?打扰了我先生的兴致。”
“给我拖出去!扔到大街上!让她喝点西北风清醒清醒!”
门外守着的几个黑衣壮汉立马冲了进来。
像拎小鸡仔一样。一左一右架起林晓婷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别碰我!陆川!你个王八蛋……”
林晓婷双脚离地。高跟鞋蹬掉了一只。
她拼命挣扎。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婆子。
被保安一路拖着往外走。裙摆擦过地面,摩擦出嘶啦的声响。
大厅里的老总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孙总咽了口唾沫。赶紧掏出纸巾擦脑门上的汗,庆幸刚才自己没来得及动手。
林晓婷被粗暴地扔在饭店大门外的台阶上。
石阶冰冷。夜风吹透了那层薄薄的礼服布料。
她趴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胃部的抽痛让她再也爬不起来。
她偏过头,趴在花坛边干呕了两声。吐出来的全是刚才灌下去的烈酒。
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保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拍掉什么脏东西。
“赶紧滚远点,别脏了我们饭店的招牌。”
林晓婷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她死死盯着那扇透着暖光的红木门。
刚才在门内,赵总脸上的肥肉抖得像筛糠。
他手里端着杯子,杯子里的红酒洒了一手背。
“陆、陆特助……刚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就是看林总喝多了,想扶她一把。”
陆川连正眼都没给他。
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
“赵总这双手,挺喜欢乱摸啊。”
赵总吓得腿一软。
左手猛地扇在自己右手上,打出一声脆响。
“我该死!我这手欠剁!”
门外的林晓婷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震颤。
陆川从侍应生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大鳄,正排着队弯腰跟他碰杯。
他举手投足间的矜贵和从容,刺瞎了林晓婷的眼。
心理防线轰然坍塌。
她错了。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这分明是站在云端的神。
门缝快要合上的瞬间。
她听到里面传来赵总讨好又带着几分试探的结巴声。
“那……那林家那个烂摊子。还有那三十万用户的数据窟窿……”
陆川抿了口酒。清脆的玻璃碰撞声顺着门缝钻进林晓婷耳朵里。
“十二点一过,把你们手里的退款死账全递交经侦。”
男人带着笑意的话语,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记得跟局里打个招呼。林总细皮嫩肉的,牢饭得给她加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