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林晓婷手上的血水混着黄褐色的污水,顺着指尖滴在手机屏幕上,糊出一片刺眼的污迹。她顾不上擦,扯着发干的嗓子吼。
赵雅在电话那头抽泣,背景音乱得像菜市场,玻璃杯摔碎的声音清脆地扎进耳朵。
“警察!经侦的警察还有监管局的人,全来了!”
赵雅说话直打哆嗦,牙齿磕碰的“咯咯”声清晰可闻,“他们把公司大门封了,前台的电脑全被拔了线装箱了,现在正拿喇叭喊让法人赶紧滚回去呢!”
林晓婷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名牌包。
连那双沾着烂泥的拖鞋都没顾上换,光着两只脚,跌跌撞撞地冲出大门。
防盗门在身后重重砸上,震得楼道的感应灯闪了两下。
出租车在林氏大厦楼下刹停,轮胎在积水里擦出一道泥印。
林晓婷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往大堂跑。
初秋的冷风灌进领口,她那件脏兮兮的白裙子贴在身上,散发出一股子下水道的腐臭味。
几个路过的白领捂着鼻子,像看神经病一样躲开她。
刚冲出电梯,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光就在公司玻璃门外乱晃。
两台拉着警戒线的警车斜停在过道,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正往外搬主机。
“林总!您可算来了!”
老李被两个穿便衣的人堵在墙角,看见林晓婷,像看见了救星,扯着嗓子嚎,“您快跟长官解释啊,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是那个姓王的小白脸搞的鬼!”
“安静点,别大声喧哗。”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警官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个夹纸板。
他视线落在林晓婷光着的脚丫子和那身散发着异味的衣服上,嫌弃地往后撤了半步。
“你是林氏集团的法人林晓婷?”
林晓婷腿一软,后背贴着冰冷的玻璃门滑了半截才站稳。
她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发疼,“我……我是。警官,到底出什么事了?”
国字脸警官把手里的纸板翻得哗啦作响。
“出什么事?你胆子够肥的啊。”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个黑色的U盘。
“半小时前,网安局那边接到大规模用户报警,你们公司App后台数据库被暴力破解。”
警官声音严厉,像刀子一样刮着林晓婷的神经。
“三十万用户的实名认证信息、绑定的银行卡号、密码,甚至交易流水,被打包发到了境外诈骗团伙的服务器上。”
“什么?!”
林晓婷尖叫起来,声音劈裂,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不可能!我们的底层架构是陆……是最高级别的加密黑盒,连我们自己都打不开,怎么可能被破解泄露?”
“你们自己打不开,就找野鸡黑客团队暴力破?”
一个穿着灰西装的监管局干事从机房走出来。手里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他把A4纸甩在林晓婷脸上,纸页飘落,有几张正巧盖在她脚背上。
“看看你们那位海归cto干的好事!”
监管局干事指着地上的纸片,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鄙夷。
“为了图便宜修系统,王俊杰在暗网上花两千块钱找了个所谓的‘大神团队’。”
“人家插上U盘,不仅触发了你们系统的自毁程序,还顺手植入了个后门木马。”
干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透着冷光。
“现在好了,用户资金被大规模盗刷。初步统计,涉案金额已经超过两千万了!”
两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林晓婷脑子里炸开了花。
她双腿一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着大理石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眼泪鼻涕全糊在了那张引以为傲的脸上。
“不是我……这真不是我干的!”
她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拽住警官的裤腿,指关节泛出死人般的惨白。
“是王俊杰!是他瞒着我干的!你们去抓他啊,他在对面的快捷酒店!”
“王俊杰已经被带走了。”
警官冷着脸,把腿从她手里抽出来。
“但他把责任全推给你了,说他是受你指使,为了转移公司资产才找人破解数据库的。”
“他放屁!”
林晓婷气得浑身发抖,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丝,“他就是个骗子!他什么都不懂,他……”
话没说完,监管局干事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行了,别在这推卸责任。你是法人,也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出了这种特大信息安全事故,你首当其冲。”
干事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表盘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现在是下午四点。监管局下达最后通牒。”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戳的红头文件,怼在林晓婷眼前。
“今晚十二点之前。”
“如果你们不能重新锁定防火墙,堵住后门,并提供完整的底层操作日志,证明泄露跟你们公司内部无关。”
干事声音冰冷,像判官的惊堂木重重落下。
“林氏集团将立刻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而你,林晓婷,将以涉嫌危害网络安全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立刻批捕。”
“准备好去号子里踩十年缝纫机吧。”
十年。
林晓婷瘫坐在地上,瞳孔彻底涣散。
走廊里人来人往,员工们搬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像躲瘟神一样绕着她走。
赵雅提着个爱马仕的纸袋,眼圈红红地凑过来。
“林总……这可怎么办啊。”
赵雅吸着鼻子,压低声音,“那个什么日志和密钥,只有陆哥有。刚才张工走的时候说了,那个黑盒子的终极密码,全看陆哥的心情。”
“闭嘴!”
林晓婷猛地扭头,像条疯狗一样恶狠狠地瞪着赵雅。
“别跟我提那个窝囊废!要不是他撤走代码,公司会变成这样吗!”
赵雅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撇撇嘴。
“那……那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辞职报告放你桌上了,这个月的工资我也不要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赵雅翻了个白眼,扭着水蛇腰踩着高跟鞋走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几个警察还在封存电脑。
林晓婷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臭水沟的味道混着汗酸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距离十二点,只剩下不到八个小时。
她引以为傲的姿色、手腕,还有那个骗子海归男闺蜜,在这个节骨眼上全成了废纸。
唯一的生机,就是那串被陆川捏在手里的终极密钥。
自尊算个屁。命都要没了。
林晓婷哆嗦着手,在包里翻找那部屏幕沾着血水的手机。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下水道的恶心污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划开屏幕,点开那个被她拉黑过的号码。
手抖得连按了几次才拨出去。
“嘟……嘟……”
电话通了,漫长的等待音像锯条一样拉扯着她的神经。
没挂断。
林晓婷眼睛一亮,心脏狂跳。他果然还是舍不得拉黑自己。只要他接电话,只要自己稍微服个软,他肯定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跑过来帮忙的。
“喂?”
电话通了,但传来的却不是陆川那冷清的声音。
一个女人。
嗓音慵懒,带着股浓得化不开的成熟风情。
“哪位?”
林晓婷愣住了,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她死死捏着手机,指甲在金属外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你是谁?这为什么是陆川的手机!”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高跟鞋走动的清脆回响。
“哦,找陆川啊。”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在俯视蝼蚁。
“他在里面试衣服呢。”
女人顿了顿,轻笑了一声。
“你就是那个把他扫地出门的前未婚妻吧?”
林晓婷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你到底是谁!让他接电话!”
“行啊。”
电话那头,女人慵懒的嗓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想要密钥是吧?今晚八点,浦江饭店,魔都顶流金融酒会。”
“爬也给我爬过来。别迟到,我先生的时间,你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