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的怒吼在餐厅里砸出沉闷的回音。
几个穿制服的保安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捏着对讲机没敢真上来拿人。
张翠花那张老脸抽搐了两下,脸颊上的白粉簌簌地往下掉。
她伸手去拽李少的高定西装袖口,满脸横肉挤成一团。
“李少!你、你是不是气糊涂了啊?这穷光蛋叫陆川!”
她指着坐在卡座里喝水的男人,嗓门尖利,“他就是个倒贴我们家、吃软饭的狗皮膏药!”
“啪!”
李少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甩在张翠花脸上,扇出一声脆响。
张翠花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后背狠狠撞在旁边的餐车上,银质刀叉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吃软饭?”
陆川靠在真皮沙发垫上,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他觉得荒谬,嗓子里溢出一声冷哼。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他弯腰拎起脚边那个磨出毛边的黑色双肩包。“刺啦”一声拉开拉链,手探进去摸索了两下。
“我这人念旧。”
陆川把一沓厚厚的文件拍在桌面上。纸页震得杯子里的苏打水荡起一圈涟漪。
“出来清算,总得带点凭证。”
他指关节曲起,在纸面上叩了两下。闷闷的敲击声敲在林晓婷的神经上。
“林晓婷,你妈眼睛瞎了,你过来自己看。”
林晓婷浑身一哆嗦。
她右脚踝的肿胀感已经麻木了。拖着僵硬的腿往前挪了两步,视线落在桌面上。
那是一沓银行流水明细。右上角盖着魔都发展银行鲜红的公章。
第一张,醒目的黑体字直接扎进她的瞳孔。
【支出交易:城东高尔夫俱乐部会籍费,元。备注:林总拓展人脉。】
林晓婷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她去年为了混进投资圈,死缠烂打要买的会员卡。当时账上没钱,睡了一觉卡就办好了,她一直以为是公司账户里多出来的利润。
陆川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两张纸,随意地抖了一下。直接摔在林晓婷胸口上。
纸片顺着她昂贵的香奈儿白裙,慢悠悠滑落到地毯上。
“这张,你十八万的爱马仕喜马拉雅拼色包。”
陆川盯着她的眼睛,语速不快,字字见血,“还有这张,江景大平层每月的十万块房租。”
“连交了三年,三十六个月。”
林晓婷膝盖一软。双手死死撑住大理石桌面才没跪下去。
桌面的大理石冷冰冰的。凉意顺着掌心一路窜进她的心脏,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不可能……”
她嘴唇哆嗦着,下齿磕碰着上唇,“你、你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对!那是假账!”
张翠花捂着肿起老高的右脸,从地上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嚎叫。
“你拿路边打印店印的假单子唬谁呢!别以为随便搞点破纸就能充大款!”
陆川懒得搭理这个胡搅蛮缠的泼妇。
他又抽出一张纸,直接砸在张翠花那张扭曲的脸上。
“林强前年十二月在澳岛输的三十五万。”
“还有去年三月,他网贷逾期被催收的八十万。”
纸张边缘锋利。在张翠花下巴上刮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陆川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头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直接把母女俩笼罩在里面。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上面的付款账户名。”
他声线压得极低,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
“没有老子这三年,一笔一笔给你们家输血。”
陆川指着地上的流水单,嘴角扯出个嘲弄的弧度。
“你们全家早他妈去天桥底下跟野狗抢饭吃了!”
“还敢说老子吃软饭?”
几张流水单被中央空调的风吹着,在木地板上翻了几个跟头。
每一行字都像带锯齿的刀片,刮在林晓婷的视网膜上。
她引以为傲的独立女性人设。那些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总裁光环。
在这一张张薄薄的流水单面前,被踩成了稀巴烂。
原来她以为的岁月静好,全是陆川在底下用真金白银垫出来的。
李少缩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
他眼睛往地上的单子上一瞟,正好看到抬头那个尾号8888的黑金结算账户。
他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这可是九州财团核心成员才能持有的顶配黑金卡!全魔都也找不出几张!
李少两腿一软。直接给陆川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脑袋差点磕在桌角上。
“陆哥!我发誓,我跟这两个神经病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急得直跳脚,转头指着林晓婷的鼻子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喷了林晓婷一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陆哥吃软饭?”
李少嫌弃地捏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恶臭,“你那破公司倒贴我都嫌脏!”
林晓婷被骂得直往后退。
她眼眶通红,眼线晕成了一团黑泥。糊在眼底像个滑稽的熊猫。
“李少……你听我说,我……我是来相亲的啊。”
林晓婷还想去拉李少的袖子,试图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滚边去!”
李少一脚踹在林晓婷的小腿骨上。疼得她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少拿你那脏手碰我!相亲?相你大爷的亲!”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狂戳。
“喂?老刘!给我传个话下去。从今天起,城南李家彻底封杀林氏集团!”
李少扯着嗓子吼,生怕陆川听不见。
“谁敢借给林晓婷一毛钱,就是跟我李家过不去!”
挂了电话,李少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凑回陆川跟前。
“陆哥,您看我这处理结果……还入得了您的眼不?”
陆川看都没看他。
他低头把剩下的单据胡乱塞进双肩包,拉上拉链。
“这单我买了。”
陆川拍了拍双肩包带,迈步往餐厅外走。
“别别别!哪能让您掏钱啊!”
李少急了。扑过去一把薅住吓傻的领班脖领子。
“今天全场的消费算我的!陆哥那杯苏打水,记我账上!”
陆川没回头。径直推开米其林餐厅那扇沉重的黄铜玻璃门。
外头雨停了。
初秋的太阳毒辣辣地照在柏油马路上,蒸腾起一股刺鼻的沥青味。
几只被太阳晒蔫的麻雀,在路边梧桐树上扑腾了两下翅膀。
陆川眯了眯眼,抬起左腕。
手腕上那块带了三年的卡西欧手表,表蒙子边角已经磕掉了一小块漆。
秒针滴答滴答走着。
快一点半了。
他伸手在兜里摸出那只黑色的加密手机,划开屏幕。
一辆挂着绿牌的出租车正好停在马路牙子边下客。
陆川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座椅上还带着上一位乘客留下的闷热余温。
“师傅。”
他把双肩包扔在脚边。伸手扯松了冲锋衣的领口拉链,透了口闷气。
“去唐氏集团总部。对,陆家嘴那个最高的大楼。”
出租车师傅踩下油门,车子打了个转向灯混入车流。
陆川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魔都街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开快点。赶两点的面试。”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晚了的话,那位唐女王估计要发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