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
作为一口气选修了除麻瓜研究外所有N.E.w.t.课程的优等生,塔玛拉的课表自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冲突。
新学期的第一堂课,古代如尼文与占卜学恰好被排在了同一时间。
不过,对于早就将古代如尼文研究得烂熟于心的塔玛拉来说,那门课向来不需要她再分出多余的精力去操心。
因此,早餐一结束,她便径直走向了位于一楼十一号教室的占卜课。
本学期的占卜课由特里劳妮与马人费伦泽轮流执教。
而今天这堂课,恰好轮到费伦泽负责。
站在微缩森林中央的费伦泽听到动静转过身。
当他看清走进来的人是塔玛拉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毕竟在上学期末递交考试资格申请表的时候,这位斯莱特林小姐对占卜学表现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实在令他印象深刻。
费伦泽原本以为,她之所以去考占卜学,不过是为了凑齐一张全“o”的成绩单,到了六年级绝不会再踏足这间教室半步。
不过,马人向来不热衷于探究人类的心思。
费伦泽很快收回视线,抬手一挥,教室穹顶的树冠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浩瀚的星空。
他仰头指向头顶缓慢流转的星体,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讲起了星象与纪元的更迭。
塔玛拉虽然打心底里瞧不上占卜学,但既然人已经坐在了教室里,表面上倒也维持着优等生一贯的从容,支着下巴安静地听着。
相比之下,坐在她身后的克拉布和高尔,可就真是在度日如年了。
如果不是顾忌着塔玛拉就在前排坐着,他们俩这会儿早就呼呼大睡了。
高尔痛苦地与旁边的克拉布交换了一个生无可恋的眼神。
相比于这匹马人莫名其妙的观星课,他们现在无比怀念北塔楼顶上那间闷热呛人的小阁楼。
毕竟在特里劳妮教授的课上,他们完全可以借着浓郁的香薰味心安理得地昏睡上半节课,等到后半节课醒来,再随便编几个噩梦交差就行了。
“……综上所述,火星的逆行往往需要结合周围辅星的夹角,经过长达数月的观测才能得出初步的推论。”
费伦泽缓缓停下脚步,收回了指向夜空的手,按照惯例开口询问道: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帕瓦蒂·佩蒂尔便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费伦泽教授!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最近占卜好像变得比以前容易多了!”帕瓦蒂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昨天下午我试着看了一次水晶球,里面的雾气散得特别快,连茶叶渣拼出来的图案都比五年级的时候清晰了好几倍!”
她转过头跟身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激动的眼神,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
“特里劳妮教授在信里也跟我们提到了这件事,她看起来得意极了,还说这是因为黑暗降临,所以‘命运之眼终于向真正的虔诚者全面敞开了神迹’呢!”
随着帕瓦蒂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几个平时热衷于占卜的学生也纷纷点头附和,显然都在近期体会到了这种“如有神助”的顺畅感。
塔玛拉抬起眼眸,饶有兴致地看向场地中央的马人。
她倒是想看看,这位向来对人类那些占卜小把戏嗤之以鼻的马人,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常现象,又会给出怎样的反应。
“神迹?”费伦泽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低沉而冰冷。
“人类的占卜师总是热衷于把一切超出理解的异变,都盲目地冠以恩赐之名。但在我看来,这绝非什么好事。”
帕瓦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是好事?为什么呀,教授?占卜变得更准,难道不正说明我们离命运的真相更近了吗?”
费伦泽仰起头,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头顶那片闪烁的星海:
“人类总以为自己窥见了未来的全貌,却不知越是轻易显现的预兆,往往越容易将观测者引入歧途。”
“那星星也会出错吗?”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塔玛拉迎着费伦泽投来的视线,语调慢条斯理地追问道:
“既然您认为人类总容易被那些表象的预兆所迷惑,那么在马人眼中,由群星给出的答案,就一定是绝对正确的吗?”
费伦泽低下头,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树桩上神色自若的黑发少女,缓缓开口道:
“星星本身是无法被凡人改变的,里德尔小姐,星星永远不会出错。但‘占卜’却可以。”
“因为占卜的本质,是生灵通过观察‘现象’去进行解读。要拨动高悬于天际的群星很难,但要伪造或改变人眼所能看见的‘现象’,却容易得多。”
“伪造现象?”帕瓦蒂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那您呢,费伦泽教授?马人可不用水晶球和茶叶渣,你们不是直接观测群星的轨迹吗?您总不会被那些虚假的现象蒙蔽,您肯定不会出错的,对吧?”
迎着帕瓦蒂满怀希冀的目光,费伦泽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重新仰望向教室穹顶的虚假星空,语气低沉而凝重:
“不,我同样可能会被蒙蔽。只要是一个拥有智慧的生灵,就有可能被欺骗。”
教室里一片死寂,学生们面面相觑,显然被这位教授的坦诚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即便我们再如何追求客观,终归还是要依靠我们自己去解读那些轨迹。”
看着台下学生们脸上逐渐浮现出的茫然与不安,费伦泽顿了顿,语调稍微缓和了几分:
“不过,与人类不同,马人从来不会把解读群星的职责单独托付给个体。我们往往是以整个族群为单位,共同观测天象,再将所有人的推演相互印证。”
“毕竟,想要在无形中篡改并影响整个群体的主观认知是极其困难的。”
“不对吧,教授。”塔玛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我记得上学期您曾经提到过,星图位置与过去的残影发生了重叠,而群星在运行到某些区域时,似乎也在刻意避开些什么东西。”
她抬起手,修长的指尖遥遥指向头顶那片流转的星海,似笑非笑地追问道:
“这难道不更像是……连高悬于天际的群星,都已经落入了某种被操控的假象之中吗?”
费伦泽明显愣了一下。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塔玛拉一眼,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还如此清楚地记着他上学期随口提及的观星异象。
“是的,但那并非假象,那仍属于星星自己的运动轨迹。只是直到现在,我们也还不清楚,群星究竟是想向我们揭示什么样的未来。”
这下再也没有学生继续提问了。
头顶的浩瀚星海悄然隐去,重新变回了交错的树冠与斑驳的阳光。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吧。”费伦泽收起教学用的星图,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如蒙大赦的克拉布和高尔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第一秒,就迫不及待地从树桩上弹了起来,做贼似的就往教室大门外溜。
“站住。”
塔玛拉清冷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克拉布和高尔的身体瞬间僵住,像两头被施了石化咒的巨怪一样定在了原地。
塔玛拉慢条斯理地从树桩上站起身,缓步走到这两人面前:
“下节课是黑魔法防御术,你们两个准备溜去哪儿?”
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了一眼,脸上全都写满了窘迫与心虚,硬着头皮老实交代道:
“呃……那个,因为我们……五年级期末的o.w.L.考试,我们俩没考过……没达到N.E.w.t.黑魔法防御术的上课标准……”
“所以、所以我们得去旁边的空教室参加学院组织的补考……”
塔玛拉:“……”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两个连o.w.L.都能挂科的蠢货,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在五年级刚开学的公共休息室里,她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明确警告过。
谁要是在期末的o.w.L.考试里敢拿不及格丢斯莱特林的脸,下场会比进阿兹卡班还要精彩一百倍。
结果这两个蠢货倒好,不仅真敢给她考出个不及格来,甚至还蠢得跟他们那两个在主魂面前摇尾乞怜的白痴父亲如出一辙!
真不愧是老克拉布和老高尔的亲生儿子,这股子烂泥扶不上墙的愚蠢劲儿,简直是完美地代代相传。
看着塔玛拉逐渐冷下来的脸色,克拉布和高尔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双腿肚子已经开始不争气地打起哆嗦来。
然而,几秒钟后,塔玛拉脸上的冷意却忽然敛去了。
少女非但没有当场发作,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上反而缓缓绽开了一个温和,体贴,甚至称得上是关怀备至的微笑。
“原来是去参加补考啊。”
塔玛拉的嗓音轻柔得宛如春风拂面。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们今天补考顺利。当然了,如果这次补考你们还是不小心没能通过的话……”
塔玛拉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抹迷人的弧度,轻声细语地说道:
“不必感到不好意思,随时来找我。作为级长,也作为同学,我非常乐意在课后亲自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这番话说得何其温柔,何其善良,如果让不知情的外人听见,恐怕都要感动于这位斯莱特林的优等生对差生的不离不弃了。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高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却如坠冰窟!
一段被他尘封在记忆中堪称噩梦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在一年级的时候。
因为高尔在魔咒课上总是学不会漂浮咒,眼前这位笑吟吟的女魔头,当时也是用这样一副和蔼可亲的语气说要“帮助”他。
当时她说什么来着——
“如果你在下一分钟内,不能让这根该死的羽毛飞起来……”
“……我就把你从那扇窗户扔出去。”
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高尔的后背。
生死关头的强烈刺激,让高尔那颗平时塞满了奶油蛋糕的大脑,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不用了!!”
高尔整个人直接立正了,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放心,塔玛拉!我已经完全明白黑魔法防御术的真谛了!今天这场补考,我就算是把魔杖吞下去,也绝对不会不通过的!!”
说完,高尔甚至等不及塔玛拉再开口,一把拽起旁边的克拉布,一溜烟地冲出了教室。
塔玛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转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缓缓收回了手,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来,适当的温情与鼓励,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激发出一件工具最大的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