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地窖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塔玛拉夹着那本旧书,顺着阴冷空旷的走廊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走去。
夜色已深,宵禁后的地下走廊里安静得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然而,当塔玛拉转过一道拐角时,她的脚步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一团空气正在以诡异的频率扭曲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来回打转。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团移动的波纹看了一会儿。
很显然,哈利·波特那个视校规如无物的蠢货,大半夜又披着他那件宝贝隐形衣出来闲逛了。
而在帷幔的影响下,这件被她解析过的死亡圣器,也显露出了一些与众不同的特征。
就像她手里的复活石上浮现出了八道层层叠叠的圆环一样,此刻那件隐形衣的表面,也正隐约闪烁着一个浅淡的三角形印记。
塔玛拉见状,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把薅住了那团织物,猛地往下一扯。
“哎——”
流淌着银光的隐形衣滑落的瞬间,露出了哈利·波特那张有些惊讶的脸。
“塔玛拉?”哈利压低声音惊呼道,“你怎么总是能一眼就看见我?”
“我还没问你呢,波特。”
塔玛拉松开手,抱起双臂,用一种看精神病患者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大晚上的不回你的格兰芬多塔楼睡觉,披着件隐形衣在地窖门口转圈……你是终于疯了,还是打算改行给费尔奇当夜间巡逻的猎犬?”
哈利被骂得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不自然地往斯内普办公室的方向飘了一下。
其实在晚宴结束的时候,他无意间看见斯内普派人把塔玛拉单独叫去了地窖。
尽管邓布利多一再向他保证,斯内普早就已经做出了改变。
但哈利始终无法完全信任一个曾经效忠过伏地魔的食死徒。
更何况,塔玛拉在神秘事务司把伏地魔得罪得那么狠,谁知道斯内普会不会在暗地里替他的旧主人报复她?
当然,这种傻乎乎的担忧是绝对不能直接说出口的,否则绝对会换来塔玛拉更恶毒的嘲笑。
哈利眼珠一转,连忙转移了话题:“……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明天一早就要开始上魔药课了,所以过来问问你,我的魔药教材——”
塔玛拉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
“说到这个,波特,我刚才就在想一个问题。虽然你在开学前被禁足在了女贞路,但韦斯莱和格兰杰他们可没被禁足。”
“你为什么不干脆写封信,让你的好朋友们从对角巷顺手给你带一本新书呢?这对他们来说,总算不上是什么难事吧?”
哈利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事实上,罗恩和赫敏确实特意写信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忙采购课本。
毕竟他因为魔力失控被关在女贞路禁足的事,在凤凰社内部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哈利当时鬼使神差地拒绝了。
至于原因——
他为什么要老老实实交代原因?
看着塔玛拉那双写满了恶劣笑意的眼睛,哈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动声色地就把责任推了回去:
“因为害得我去不了对角巷的人又不是罗恩和赫敏,是你给我喝了那瓶魔药才让我被禁足的。”
“而你又亲口保证过,会对我喝下魔药后的一切不良反应负责,还答应帮我从斯内普这儿弄一本旧教材……”
哈利说着,故意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诚恳得近乎无辜: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要是我转头再去拜托别人,那岂不是显得我根本不信任你的承诺吗?”
塔玛拉被这小子胡搅蛮缠的本事气笑了。
她冷笑了一声,懒得再听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直接将那本破破烂烂的《高级魔药制作》,一把拍进了哈利的怀里:
“拿去,闭上你的嘴。”
哈利猝不及防地接住那本沉甸甸的旧课本,随手翻了两下,语气有些惊讶:
“你真的帮我要来了?”
“那当然。”塔玛拉双手抱臂,慢条斯理地睨了他一眼,“我向来是个很注重承诺的人。”
哈利把那本破旧的课本妥帖地收进怀里,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女,那双眼睛在摇曳的壁火下亮得惊人,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谢谢你,塔玛拉。”
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一本破教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被那样专注而炙热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塔玛拉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连带着脊背都升起一股不舒服的痒意。
她刚想对着那双惹人生厌的绿眼睛冷嘲热讽两句,一种熟悉又冰冷的念头,却毫无预兆地从胸口深处涌了上来。
瞧瞧这个愚蠢的男孩。
塔玛拉感受着胸前挂坠盒里不断蔓延开来的粘稠恶意,心情忽地愉悦了起来。
哪怕这时候把毒药端到对方的面前,再施舍一点儿虚伪的笑意,这个蠢货也会心甘情愿地一饮而尽。
想到这里,塔玛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因为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而感到不适,实在是一件无比可笑的事情。
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诚然,她向来瞧不起这些无聊又廉价的感情,可如果因此而感到困扰,那未免也太滑稽了些。
她可是黑魔王,怎么可能因为猎物的眼神而心生烦躁?
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不爽,就这么被塔玛拉轻而易举地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回哈利手中攥着的那件隐形衣上,眼底重新浮现出些许玩味。
隐形衣丝滑的银色布料表面,那个象征着死亡圣器的三角形印记,正散发着一圈微光。
只要她随便展露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亲近,就能轻而易举地牵着这个蠢货的鼻子走。
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塔玛拉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
说起来,她之前为什么在利用他人的时候,总是会伴随着那些古怪的迟疑与抗拒?
明明只要随便哄骗两句就能顺理成章拿到手的东西,却非要用强硬的手段去夺取。
不仅显得暴躁又缺乏理智,还导致许多本可以快速推进的计划,产生了不可避免的滞后。
她在试图证明些什么呢?
塔玛拉拒绝再深想下去。
不管过去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至少现在的她不会了。
随着魂器重新回到她的身上,那些愚蠢又可笑的动摇与迟疑,将彻底不复存在。
等塔玛拉再次抬起头看向哈利时,嘴角已经缓缓扬起了一个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缱绻的弧度。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哈利怀中的隐形衣,声音轻柔,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说起来,哈利……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件隐形衣今晚看起来稍微有些奇怪?”
哈利闻言低下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借着走廊昏暗的火光,他隐约看见隐形衣的布料纹理间,似乎确实浮现出了一点以前从未见过的奇异暗纹。
“好像是有点……”哈利惊讶地眨了眨眼,“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印记,这是怎么回事?”
塔玛拉迎着哈利困惑的目光,语调轻缓而诚恳:
“老实说,我之前找你借走隐形衣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它上面似乎藏着某种非常古老的印记了。这也是我当时一直留着它没还给你的原因。”
她看着哈利的眼睛,发出了一个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的邀请:
“这东西看起来挺耐人寻味的。如果你接下来有空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一起研究研究它?”
哈利握着隐形衣和那本旧课本,看着面前笑意柔和的黑发少女。
说实话,他心底的直觉在第一时间就拉响了微弱的警报。
这副温柔体贴,全心全意为他考虑的模样,他实在太熟悉了。
每次塔玛拉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往往都意味着她又在打什么算盘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哈利在心底飞快地权衡了一秒。
研究隐形衣上的秘密,听起来本来就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对他也没有任何坏处。
更何况,这可是塔玛拉主动开口邀请他一起去冒险,去探索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面对这样的邀请,哈利的世界就不存在拒绝的选项。
仅仅挣扎了不到两秒钟,哈利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好啊,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有空叫我就行。”
见他答应的如此干脆,塔玛拉顺势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隐形衣的边角,语调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体贴:
“既然如此,不如你现在就先把它交给我?正好今天晚上它的魔力波动格外清晰——”
然而,隐形衣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顺畅地滑入她的掌心。
哈利攥着隐形衣,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塔玛拉的心思:
“这就不必了,塔玛拉。我要是现在把它给了你,接下来这事恐怕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塔玛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在心底,她已经把这个该死的救世主用钻心咒折磨了成百上千遍。
是的,都怪她过去这几年因为那些古怪的迟疑与抵触,行事要么粗暴要么拧巴,这才导致眼前这个蠢货对她养成了如此敏锐的戒备心。
一想到自己曾经那些堪称愚蠢的表现全都被这个宿敌看在眼里,塔玛拉就恨不得当场抽出魔杖,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伴随着心底骤然翻涌的杀意,那个该死的机械音又一次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
“闭嘴。”
塔玛拉直接在心中出声打断了系统的喋喋不休,硬生生压下了那点近乎恼羞成怒的杀意。
她松开勾着隐形衣的手指,重新抬起眼看向面前已经高出自己一头的男孩,颇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神情里带着几分被误解的无所谓:
“好吧,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就等改天你有空了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她没再给哈利任何搭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几乎是在背过身的同一秒,塔玛拉脸上温和的笑意便瞬间褪去,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看来,她必须要为自己过去这几年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失常表现,做出一点儿修正了。
无论是哈利·波特,还是她身边那些自以为摸清了她脾性的蠢货。
伟大的黑魔王迟早会让他们改掉这些多余的戒心,心甘情愿且毫无保留地将一切交到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