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礼？”
斯内普重复着这个词，每个音节都带着浓浓的讥讽。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把戏，里德尔。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为什么会把一只消失柜弄进我的办公室？”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逼近到塔玛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塔玛拉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眼神无辜而纯良：
“您不喜欢吗，教授？那天您去翻倒巷，难道不是为了找它吗？”
斯内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显然并不想回答这个触及任务的机密问题。
塔玛拉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抗拒，慢悠悠地绕过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那天我正好看见您行色匆匆地从博金-博克的店里走出来，想着您肯定是在找什么要紧的东西，顺路就进去找店老板打听了一下。”
“博金先生说，您对店里那只消失柜非常感兴趣。”
斯内普转过身，看着那个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自己座位的少女，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
而塔玛拉像是完全没有察觉那般，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我以前在书上读到过，这种消失柜通常是成对出现的。既然博金-博克那边已经有一只了，而考虑到以您的身家，显然也不缺买下它的加隆……”
“我想，真正让您头疼的，大概是怎么找出与之配对的另一只吧？所以我稍微花了点心思，帮您把这一只也找出来了。”
斯内普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昏暗的烛火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跳跃，让人根本看不透那张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算计。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斯内普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样一句干涩的话语。
塔玛拉眨了眨眼，神色真诚得无懈可击：
“没有任何人要求我这样做，教授。这只是我作为一个学生，能送给教授最好的开学礼物罢了。”
斯内普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里德尔。”
塔玛拉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被误解后的遗憾神情：“您为什么总是把人想得那么坏呢，教授？”
“过去这几年，您在学院里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如今您成功接任了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职位，作为您的学生，难道我还不能稍微报答您一下吗？”
她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从袖口里抽出了冬青木魔杖，对准了角落里的木柜子：
“当然，如果您实在不喜欢这份礼物……那我这就把它收回去好了。”
眼看她的杖尖已经亮起微光，斯内普下意识地出声阻止：“等等。”
塔玛拉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梢看着他。
斯内普脸色铁青，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只是说，不要擅自替我做这些决定。”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台消失柜，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警告道：
“把你的魔杖收起来。还有，关于这只柜子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是自然。”塔玛拉顺从地收回魔杖，乖巧地点了点头，“毕竟私下给教授送这么贵重的礼，传出去也确实不算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情。”
斯内普强压下把她直接扔出办公室的冲动，转过身走到消失柜前。
看着柜门上那几道狰狞的裂痕，以及内部紊乱的空间结构，斯内普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转过头，阴恻恻地盯着塔玛拉：“那么，里德尔小姐，你能否再大发慈悲地告诉我……为什么它是坏的？”
塔玛拉脸上没有半点心虚，语气自然地解释道：
“这东西毕竟有些年头了，我把它往这边搬的时候，路上出了点意外，不小心摔了一下，好像还磕掉了一点儿零件。”
一边说着，塔玛拉一边将手探入长袍口袋，摸索了两秒，掏出了一颗孤零零的螺丝，随手放在了斯内普的办公桌上。
“喏，这是我当时顺手在地上捡到的。”
“至于其他的零件，估计还掉在城堡的哪个角落里。不过您放心，我平时在走廊里走动的时候一定会帮您多留心的，等哪天找到了，再一并给您送过来。”
斯内普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颗寒酸的黄铜螺丝，再看看不远处几乎散了架的消失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运输途中的小意外？
以塔玛拉对漂浮咒的控制力，这话说出来连巨怪都不会信。
至于那些所谓的磕掉的零件，十有八九全都是被她亲手拆下来的！
可即便心知肚明，斯内普也拿她毫无办法。
他甚至完全摸不透塔玛拉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按理说，她既清楚自己食死徒的身份，又与黑魔王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如果塔玛拉洞悉了这个计划，最该做的就是当场把这只柜子烧成灰烬，或者直接去向邓布利多告发自己。
可她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把柜子送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种明明与黑魔王针锋相对，却又对身为食死徒的自己格外“宽容”，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的态度，实在是古怪到了极点。
难不成……她其实也指望着有朝一日能把食死徒放进学校里来？
这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刚一冒出来，斯内普就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但不管塔玛拉心里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眼下这只半死不活的破柜子，客观上确实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既可以向黑魔王交差，又能名正言顺地把食死徒潜入学校的时间往后拖延下去。
只是为了不让生性多疑的黑魔王抓到把柄，斯内普必须要开始着手修理消失柜了。
他大步走到角落的消失柜前，抽出魔杖，开始试探性地研究该如何将这枚零件重新镶嵌回去。
然而，斯内普却根本无法沉下心来专心钻研。
因为身后始终有一道如芒在背的视线，正牢牢地黏在他的后背上。
本该离开的塔玛拉非但没有走，反而又慢悠悠地坐回了斯内普的办公椅上，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动作。
那副派头简直就像是一位正在视察下属工作进度的领导。
感受着身后令人不适的视线，斯内普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动作，冷冷地开口道：
“看来里德尔小姐今晚非常清闲。”
塔玛拉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语调轻快而谦逊地应道：
“与其回休息室听那些毫无营养的闲聊，倒不如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从您身上学到些新东西。”
斯内普闻言，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也是，毕竟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学生，在暑假前就已经掌握了不少连成年巫师都未必涉足过的高深魔咒……新学期的课程对你来说，大概确实没什么挑战性。”
“您过奖了，教授。”塔玛拉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微笑着应道，“我还有很多需要向各位教授请教的地方。”
“请教？”斯内普发出一声冷笑，“我可不知道霍格沃茨有哪位教授，曾在课堂上教过那种能将人千刀万剐的黑魔法。”
“两个月前在神秘事务司，黑魔王身上留下的那些伤口……德拉科已经跟我说过了，那是你的杰作，对吗？”
塔玛拉眉梢微挑，没有否认：“当时情况紧急，为了自保，出手难免重了些。”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如果不是他那天夜里曾亲眼见识过那些创口，此刻的他恐怕都要信了塔玛拉的鬼话。
斯内普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面前破损的柜门，手里的魔杖似有若无地沿着木纹滑动，不动声色地试探起来：
“……那种冷门且恶毒的切割咒，可不在图书馆任何一本公开典籍的记载之中。我倒是很好奇，里德尔小姐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面对斯内普的穷追不舍，塔玛拉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当然清楚，神锋无影是斯内普独创的把戏。
可她总不能告诉自己的这位好下属，他的魔咒，是被脑子里那个破系统在勇气值达标后，直接打包当成奖励塞给自己的吧？
塔玛拉看着桌上摇曳的火光，语气平淡而自然，滴水不漏地将问题挡了回去：
“教授，您在翻倒巷进出过那么多次，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知识，是从来不会写在霍格沃茨的教科书上的。”
“有时候是在某本无人问津的古籍里，有时候则是在某些不怎么体面的旧书摊上……只要稍微花点心思去翻找，总能发现一些前人留下来的小惊喜，不是吗？”
斯内普拨弄木屑的手指停了下来。
旧书。
前人留下的小惊喜。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塔玛拉那张从容得近乎无辜的脸上。
那本旧教材里，可不就夹着不少这样的“小惊喜”吗？
看来，这位里德尔小姐确实翻到了些好东西，甚至还颇为得意。
斯内普眯起眼睛，顺着她的话继续试探道：
“原来如此……看来里德尔小姐平时没少在学校的旧书堆里翻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塔玛拉蹙了下眉，总觉得斯内普在含沙射影地暗示些什么。
考虑到西弗勒斯就没说出过几句讨人喜欢的话，她也懒得对此深究下去。
但这倒是顺势给塔玛拉提了个醒。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随口答应过波特，要替那个蠢货解决六年级魔药课教材的事情。
“对了，教授，您这儿还有《高级魔药制作》的教材吗？”
此言一出，地窖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斯内普瞳孔骤缩，紧盯着面前的少女，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自从听德拉科描述过黑魔王身上的伤口，他就特意将那本《高级魔药制作》收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结果现在里德尔就主动向自己索要那本教材了。
斯内普盯着少女那张坦然自若的脸，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她已经弄清楚了“混血王子”究竟是谁？
看着斯内普那副变幻莫测的凝重表情，塔玛拉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不就是借一本旧课本吗？这西弗勒斯用得着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吗？
在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后，斯内普冷冷地开口问道：
“……你在找那本教材？”
塔玛拉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您这里刚好有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到身后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了那本有些破旧的《高级魔药制作》。
他拿着书走回来，将书递到塔玛拉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脸：
“你说的是这本书吗？”
塔玛拉扫了一眼那本破破烂烂的旧书。
虽然卖相实在有些惨不忍睹，但用来应付哈利·波特那个蠢货显然绰绰有余了。
“真是太感谢了，教授。”
西弗勒斯果然是个贴心又好用的下属。
塔玛拉在心底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接着，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把将那本旧教材抽了过来。
斯内普：“……”
他原本只是想把这本旧书拿出来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压根没料到塔玛拉居然连半点客套和掩饰都没有，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书从他手里顺走了！
斯内普刚想伸手把书要回来，一个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既然塔玛拉已经从这本笔记上学走了“神锋无影”，甚至在神秘事务司用这道魔咒重创了黑魔王……
那这本书里记载的其他东西呢？
这本旧教材里，可不仅有他学生时代改良的各种魔药捷径，还记录着他当年耗费无数心血钻研出的黑魔法与反咒的构想。
虽然斯内普至今依然对塔玛拉抱有忌惮，但邓布利多说得没错，到目前为止，这个女孩是唯一一个能够在正面战场上与伏地魔抗衡的存在。
如果把这本笔记留在她手里，未来再次对上黑魔王时，说不定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几番权衡之下，斯内普缓缓收回了手，用冷漠且克制的语调说道：
“……这本书是以前一个学生的旧物，拿去吧，如果你认为它对你有所帮助的话。”
塔玛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本破书，又抬眼看了看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移交什么秘密武器的斯内普，只觉得对方今天晚上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她随手将旧课本夹在怀里，迎着斯内普阴沉的视线，礼貌而矜持地颔首道：
“当然有帮助，斯内普教授。感谢您的慷慨，祝您修理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