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玄宇站在祭坛之上，微微喘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后背已被汗水湿透。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片残破的古老阵坛，阵纹已经被毁于方才的力量冲撞，彻底无法再运转。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头望去。
两艘艨艟大船不知何时已经驶到了近处，船上的龙牙军将士们静静站在船头，望着他，没有人说话。
邓玄宇踏水回到船上，在甲板上站定。一名校尉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陛下，那白衣人……”
“走了。”邓玄宇简短地道，“但海眼并未完全关闭。龙珠虽碎，那裂缝却还有一线缝隙残存，只是暂时被我压制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东南方海面上那渐渐消散的墨绿光晕，声音微沉：
“传信白临渊，让他即刻赶赴青州。昆仑墟的阵图，眼下怕是要派上真正的用场了。”
海风拂过，卷起他玄甲的一角。
天色已近正午，日光重新洒落在海面上，却仍旧带着一层淡淡的寒意，仿佛方才那一场战斗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
...
青州城东门外的官道上，两匹快马正踏着暮色疾驰而来。
坐骑皆是并州良驹，通体乌黑，四蹄如墨，跑动时不见半点杂色。
为首一骑的骑士身着玄色劲装，面容方阔，颧骨高耸，腰间斜挎一柄乌鞘长刀，
正是披星戴月赶了三天两夜路程的暗卫指挥使白临渊。
他身后的副手亦然是暗卫中的老练探子，两人自并州晋阳城一路南下，沿途没有歇过多久，连马都换了两轮。
白临渊的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色，
但眼中精光却依然锐利如刀。
他勒马在青州城东门前数十丈处停下，抬手止住副手，目光却落在了城门洞两侧的城墙之上。
青州城的城墙，与他记忆中已经大有不同。
城砖仍是那片城砖，但砖缝之间，此刻却隐隐泛着一层墨绿色的荧光。
那荧光极淡，寻常人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但白临渊在暗卫中浸淫多年，眼力早已超出常人。
他眯起眼睛细看，
只见那些墨绿色的荧光并非砖石本身发出的，
而是一层极其细密的苔藻一类的东西，顺着砖缝攀爬而上，像是某种活物，正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城墙的根基。
城门上方挂着一面崭新的大纛，玄底金纹，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玄色蛟龙。
大纛旁边另悬着一面稍小的旗幡，上书“青州刺史韩”五个大字，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城墙上的苗头不对。”白临渊低声道，“你留在城外，若见城中传出信号，即刻回晋阳向太子殿下报信。”
副手抱拳领命。白临渊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副手，整了整衣襟，大步朝城门走去。
城门处守门的兵卒本欲拦他，
但见他腰间暗卫令牌一亮——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铁牌，
正面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纹样——便立刻收矛行礼，让开一条路。
白临渊穿过城门甬道，踏入青州城，一股比城外浓郁数倍的腥臊气便扑面而来。
那气味混杂着海腥味，腐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苦味，在空气中纠缠成一团，挥之不去。
城中街巷的屋舍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少数铺面还半掩着门，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影。
街面上行人稀少，偶有一两个快步走过的百姓，也都是神色匆匆，低头疾行，仿佛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城中央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什么极其庞大的阵法正在运转，与地脉共鸣。
白临渊脚步不停，循着那嗡鸣声穿过三条街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占地颇广的校场出现在他面前。
校场四周立着十六根丈许高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燃着一团淡蓝色的灵火，
火光在暮色中跳跃不定，将整个校场笼罩在一层明暗交织的结界之中。
结界内，约莫有两百余人的队伍正在操练。
那是龙牙军。
白临渊的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校场北侧高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人身量高大，着一身玄黑甲胄，未带头盔，黑发被一根素色发带束起，面庞轮廓分明，眉如刀裁，眼神沉稳如渊。
正是玄黄神朝之主，邓玄宇。
白临渊快步上前，在校场高台前驻足，躬身一礼：“陛下，臣来迟了。”
邓玄宇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起来。路上辛苦了，可有什么发现？”
白临渊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帛图，双手呈上：
“回陛下，臣在昆仑墟西部残殿中寻得这座阵坛基座后，又顺藤摸瓜，在西域残卷中找到了一段关于东海海眼的记载。
据那段残卷所述，东海海眼自古便是玄元界与九幽深层交汇的所在，上古时代曾有大能以九枚镇海钉将其钉死，
封禁了玄元界与九幽深层之间的通道。”
邓玄宇接过帛图展开。
图上绘制着东海海眼的大致方位，以及一圈一圈环绕其外的符文阵列，每一层符文都对应着特定的灵材与口诀。
帛图一角，以细密的小字写着一段注释，墨色已泛黄，却仍可辨认：
“海眼通幽，非钉不可镇。
九钉九符，结阵镇之。
然钉有尽而变无穷，若逢天外之力破封，须以同源至宝相合，方可重定。”
“同源至宝。”邓玄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微沉。
海眼与九幽同源，若要将其重新封住，便需以一件与九幽之力同源的宝贝为引。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那枚龙珠——渊魔蛟龙长年栖息于九幽深处，其龙珠本就是天地间最纯正的九幽至宝。
但龙珠已被白衣人取走，又在海眼祭坛上碎裂成齑粉，这话等于白说。
他收起帛图，转向白临渊：“青州城眼下如何？”
“臣入城时查看了城墙，砖缝间生了墨绿色的苔菌，带着极浓的九幽之气。”
白临渊顿了顿，
“这青州城的地脉，怕是已经与九幽之气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