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黄泉圣女的声音低弱,却已经比昏迷时清醒了许多。
她醒来后,发现邓玄宇背着自己,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也没有挣扎,只是淡淡地道谢。
邓玄宇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放下她:“你肩上的伤还在渗血,下来走,撑不过一刻钟。”
黄泉圣女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坚持。
但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远处那一道依稀可辨的暗色轮廓上时,声音忽然微微绷紧:“那是……古都的北城墙。”
邓玄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极远处的水面上,隐约浮现出一道又高又厚的暗色城壁,
从那片暗褐色的天幕中破水而出,像是一头亘古巨兽露出水面的脊背。
那城墙的色泽乌沉沉的,不发一毫光亮,
却偏偏能被他的人在昏暗中看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些墙体本身就在吞噬着周围的光线,让四周的暗色都朝它汇聚。
随着距离渐渐拉近,邓玄宇开始看清那座古都的全貌。
城墙高约数十丈,以某种不知名的玄色巨石垒筑而成,表面光滑如镜,
却又布满了细密如皱纹般的裂纹。
那些裂纹中渗着一层暗金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液,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
城墙顶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骨柱,有人腿骨般粗壮的白骨巨人的肋骨,
也有不知名的深渊巨兽的脊椎骨,参差不齐,直指天穹,仿佛一排排沉默的卫兵。
城墙之下,是一片连绵的暗色建筑群。
那些建筑的样式极其古拙,没有任何雕饰,只有一道道粗粝的线条,像是最古老的匠人用石斧一凿一凿劈出来的。
屋顶大多坍塌了一片,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房梁,有些房子已经完全没入水中,只露出尖顶,像是溺亡者伸出水面的手。
而在整座古城的最中央,一座远比四周建筑高大得多的殿宇巍然矗立,
通体以玄青色的巨石砌成,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古朴晦涩,邓玄宇只远远看了一眼,
便感觉识海深处微微刺痛——那些符文隐约与《元磁神魔观想图》中那些元磁神山的纹理有几分相似,
却又带着一种更加阴寒、更加沉郁的意味。
“玄泉殿。”黄泉圣女低声道,“我主黄泉之主坐镇的所在。古都的禁制阵眼便在那殿底,与那口‘往生井’连通。”
邓玄宇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城墙外约莫百丈处,仔细观察着那座古城。
他注意到,古都上空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雾气,
与四周的昏黄水汽隐约相融,若非他修成《灵汐真解》后对水行气息极其敏感,根本不可能察觉那层雾气的存在。
“你说的毒雾,就在那里?”他问。
“是。”黄泉圣女的目光落在那层几乎不可见却让整座古都笼罩的淡雾上,
“我离开时,那层毒雾还只是绕着外城流动,短短几日便已扩展到了整个古都上空。
那雾中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气息,不像九幽之力,也不像玄元界的灵气,倒更像是……”
她迟疑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一种被掘开了的古墓中的气味,像是沉埋了千万年的东西被重新翻出来,见了天光。”
邓玄宇没有追问她的感受。
他缓缓放下背上的黄泉圣女,让她靠着一块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坐好,然后独自向前行出数十丈,来到那层淡雾的边缘。
他抬起右手,掌心处灵力汇聚,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包裹住指尖,然后缓缓探入雾中。
指尖入雾的刹那,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吞噬感”。
那层雾气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一点一点地“舔舐”着他包裹指尖的水膜灵力,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数息间,那层灵力水膜便被消磨得薄如蝉翼,几乎要触到他的皮肤。
邓玄宇眉头微挑,心念一转,《灵汐真解》的灵力如潮汐般涌向指尖,反复冲刷,才堪堪将那股吞噬感压制回去。
他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那层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细孔的水膜,若有所思。
“这毒雾不伤死物。”他缓缓道,
“它只对‘气’有反应——灵气、死气、幽冥之气,都会被它吞噬。
可它偏偏绕过那些城墙和建筑,说明它对无生命的死物并无侵蚀力。”
黄泉圣女目光微亮:“先生的意思是……”
“叫我陛下,或者邓玄宇。”他淡淡道,“你我是盟友,至少在此刻是。不必讲究那般虚礼。”
黄泉圣女从善如流:“好,邓玄宇。你的意思是,这毒雾是专门用来封锁‘活物’的?”
“也不全然。”邓玄宇负手而立,看着那层淡雾,“它吞噬一切“气”,包括你体内那缕属于黄泉之主的气息。
对你而言,这才是真正的绝路。
没有你主的印记,你根本无法穿过这层雾。”
黄泉圣女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可以强闯。”
“强闯?”邓玄宇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如今这具身子,还没走到城墙脚下便被那雾蚀空了。”
“可我必须回去。”黄泉圣女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古都被困,我主独木难支。
若毒雾进一步向内侵蚀,玄泉殿的禁制一旦失守,往生井中的东西涌出来,不仅是黄泉层,连玄元界也要遭殃。”
邓玄宇听她没有半点作伪的样子,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带你过去。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到了玄泉殿,若是见到你主,我需要他亲口告诉我三件事。”邓玄宇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黄泉古都与‘渊’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第二,那个取走渊魔蛟龙龙珠的天外天之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冥祖的真正意图。”
黄泉圣女怔了一下,随即点头:“若这是我主知晓之事,我必如实相告。若他不肯说——”
“不肯说也无妨。”邓玄宇淡淡道,“我自有办法让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