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没有再等黄泉圣女回应,
双手一拢,
一圈淡蓝色的灵光自他体表涌出,形成一座半圆形的光罩,将两人一同笼罩在内。
那原本无形的毒雾一遇到这层灵光,
便如同嗅到血腥的蚊虫,
疯狂地朝光罩表面汇聚而来,密密麻麻地附着其上,眨眼间便将那层灵光噬咬得明灭不定。
邓玄宇没有停顿,
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源源涌出,一边补全被吞噬的光罩,一边裹着黄泉圣女朝着城墙方向前行。
那些毒雾在光罩外翻涌,缠绕,啃噬,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密密麻麻的声响,
仿佛有亿万只沙蛆在同时蠕动,令人毛骨悚然。
黄泉圣女看着那层在毒雾中剧烈明灭却始终不曾破碎的灵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此前与邓玄宇交手时,
曾暗中评估过他的实力,只觉得这个凡间皇帝手段不凡,却也不过如此。
可此刻近距离感受着他体内那股如潮汐般无尽无绝的水行灵力,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他。
“你这门功法……”她低声问,“叫什么名字?”
“《灵汐真解》。”邓玄宇头也不回地答道,“水行大道。”
“水行……”黄泉圣女不知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便不再多言。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毒雾最浓的地带,来到了古都城墙之下。近距离看去,
那些乌沉沉的巨石墙砖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刻痕,
有些像是刀剑劈砍留下的,有些却是利爪抓挠的痕迹,深深的沟槽足有数寸深,
仿佛曾有某种庞然大物攀爬过这座城墙。
墙根处,堆积着一层层已经看不出原貌的骸骨,大多已经碎裂成片,被人踩踏得陷进泥中,与城墙基石融为一体。
邓玄宇收回灵力光罩,那些毒雾在城墙脚下便不再向城内蔓延,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抬头看向城门——一道巨大的石门洞开着,门上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门扉,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黑色玄铁铸成的栅栏,
每一根铁柱都有成人手臂那般粗,上面挂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幽绿色灯笼,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黄泉圣女从他身后走出,站稳身形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形制古朴的令牌。
那令牌通体以暗黄色的玉石琢成,
表面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像是一滴正在滴落的水珠,又像是一道蜿蜒向下的河流。
她将那枚令牌举到铁栏前方,
令牌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芒,
铁栏上的幽绿色灯笼随之同时亮起,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栅栏便朝着两侧缓缓退开。
“这是玄泉令牌,黄泉古都的门禁信物。”黄泉圣女收回令牌解释道,
“若无此物,就算穿得过毒雾也进不了城门。
那栅栏上的灯笼是万年幽冥灯,灯焰中封着黄泉鬼王的精魄,对陌生气息极其敏锐。”
邓玄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着她跨过门槛,踏入了黄泉古都。
入城的刹那,一种极致的寂静铺天盖地地涌来。
城内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任何活物发出的声响。
那些连绵的古老建筑矗立在街道两侧,门窗大多紧闭,偶尔有几扇虚掩着,
里面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桌椅,像是案几,像是无数年前被匆匆遗弃在此的物什。
地面上铺着巨大的青黑色石板,
石板的缝隙间长着一种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温度。
“古都的居民呢?”邓玄宇问。
“大部分在毒雾扩散前便撤离了。”黄泉圣女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冷,
“由幽冥鬼将统领,退入了玄泉殿周边的核心区域。
还有一部分……”她沉默了一下,“没能逃出来的,便留在了这里。”
邓玄宇目光微凝,余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隐约感到里面正有无数目光在注视着他们。
那些目光并无恶意,更多的是一种漠然的,近乎麻木的注视,仿佛房屋的主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声的观望。
他们沿着主街一路前行,
穿过数条横巷,
经过一座座坍塌的钟楼,破碎的碑林,干涸的祭坛,终于来到了古都的正中心——玄泉殿前。
玄泉殿比邓玄宇远远望去时更加雄浑。
看着也更加浩瀚而古朴!!!
殿基以整块玄青色的巨石凿成,高出地面约三丈,四面砌着三层台阶,
每一级台阶都宽逾丈许,边缘处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殿身通体无窗,只在正面开着一道巨大的拱门,门楣上嵌着一颗直径数尺的暗黄色宝珠,
珠体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转动,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脉搏般的节律。
玄泉圣女在阶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邓玄宇:“我主便在殿中。你随我来,但他是否愿意见你,需由他亲自定夺。”
邓玄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跟在黄泉圣女身后,登上了那三层台阶。
走到拱门前时,那颗暗黄色宝珠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一道苍老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圣女,你回来了。你身边这位……便是玄黄神朝的皇帝?”
黄泉圣女躬身行礼,恭声道:“禀我主,正是。此番若非这位陛下相助,弟子早已殒命于黄泉泽中,无法归来。”
殿内沉默了片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他进来吧。朕,有些话要问他。”
黄泉圣女应了一声,迈步走入拱门。
邓玄宇在她身后微微眯了一下眼,也随之踏入殿中。
玄泉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
穹顶极高,缀着无数星点般的幽绿色荧光,如同一片倒悬的星空。
殿内没有立柱,空荡荡的一片,只有正中央有一座池子。
池子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池中水色漆黑,不见底,表面极其平静,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
池子边,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身影盘膝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