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黄泉圣女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弧度,
“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随手一拂便破了我主赐给我的护身法器。
若不是那头渊魔蛟龙魂反噬了他一下,我根本不可能活着逃到这里。”
邓玄宇没有说话,心中却在飞速转动念头。
这与白临渊在昆仑墟探查到的那座古老祭坛阵图是否有联系?与冥祖的动向又有何关联?
“你如今这副模样,是要回黄泉古都去?”邓玄宇问。
黄泉圣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古都如今已被一层我从未见过的毒雾封锁,我主以玄泉殿的禁制勉强维持局面。
我回不去了——至少,以我如今的状态,无法穿过那层毒雾。”
她说这话时,淡黄色的眼眸直视着邓玄宇,目光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赤诚的坦荡:“邓玄宇,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邓玄宇语气平静,“你我此前还是敌人。”
“敌人?谈不上。你我是立场不同,从未有私怨。”黄泉圣女淡淡道,
“我主黄泉之主虽坐镇黄泉层,却从未想过与玄元界为敌。
九幽各层自诞生之日起便互不统属,冥祖虽名义上统摄九幽最深处的诸层,
却早已不问黄泉层千万年之事。
你若愿意助我穿过那层毒雾返回古都,我愿以黄泉圣女之名起誓,为你提供黄泉层所有的情报,
并将黄泉古都的方位、布局、防御阵眼,悉数相告。”
邓玄宇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黄泉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来:
“你先告诉我,封锁古都的那层毒雾,是谁布下的?”
黄泉圣女的睫毛微微垂下,声音却依然平稳:“是我主察觉到的九幽深层异变的一部分。
那股毒雾自黄泉层与死寂深渊的交界处涌出,带着一种不属于九幽的气息。
若我猜得不错……那与‘渊’有关。”
“渊”字一出,邓玄宇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他重生之前,曾在《万界:太浩》的游戏设定中听闻过这个字。
那是一个语焉不详的关键词,游戏主线推进到后段才会揭开的大幕,
连前世那些通关玩家也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通往诸天万界尽头的裂缝,
有人说是一位远超天人境之上的古老存在之名,也有人说那根本就是九幽最深处的另一个名字。
邓玄宇当时只当是背景故事,听过便罢,从未深究。
可重生到这座真实的世界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听到这个字。
九幽第一层那些幽冥鬼王临死前的嘶吼,白骨圣山废墟中残缺的壁画,以及此刻黄泉圣女口中的线索……
“渊”就像是盘旋在九幽深处的一头无形巨蟒,随着两界融合的加剧,正在缓缓抬起头来。
“你知道多少关于‘渊’的事?”邓玄宇问。
黄泉圣女微微摇头:“并不多。
我只知道,黄泉古都最深处有一口‘往生井’,井底通向第九层九幽的尽头。
我主曾对我说过一次——‘渊’若苏醒,黄泉便是它的第一道食粮。
所以黄泉之主才不惜一切代价维系着古都的禁制,也是在守着那口井。”
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邓玄宇:“你若想知道更多,便随我去古都。我主虽然不涉玄元界之事,但以他的眼界,想必会乐意与你一谈。”
邓玄宇沉吟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与你同去。但有一点——若你或你主有任何隐瞒,莫怪我翻脸无情。”
黄泉圣女虚弱地笑了一下,随即身子一软,像是撑到了极处,终于脱力一般朝着水中倒去。
邓玄宇眼疾手快,一步掠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触手处,她的皮肤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又有一种异样的、不似活物的柔韧——仿佛她整个人都是黄泉水凝聚而成的人形。
“多谢。”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即便晕了过去。
邓玄宇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眉头微微一皱,终究没有将她丢下。
他沉默了片刻,将一缕水行灵力渡入她体内,暂时封住了那道伤口的恶化,
然后才将她负在背上,朝着她昏迷前所指的方向——黄泉古都所在的深处,踏水行去。
黄泉泽在他脚下无声地向着两面分开,仿佛连水也要为他让路。
远处,那口倒扣的昏黄天幕之下,隐约浮现出一座古老城池的轮廓。
它静静沉在黄泉泽的最深处,像是千万年前坠入水底的一方巨印,巍峨而沉默。
城墙上缠绕着不知多少年的水草与骸骨,
城门处两盏幽绿色的灯笼亮着,柔和的光芒在昏黄的水汽中扩散开来,像是一双正在等候来客的眼睛。
而在那座古城更深处,
一个苍老的声音正缓缓念出一句古老的话,语调低沉得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渊若苏醒,黄泉便是它的第一道食粮。”
话音落处,
一位端坐在玄泉殿深处、通体以玄色道袍笼罩的身影微微睁开双眼,
望向古都上方的昏黄天幕,
仿佛穿透了层层水泽,落在了那个正背着黄泉圣女、涉水而来的年轻人身上。
“玄黄神朝的皇帝……”那人低语,“你终于来了。”
...
黄泉泽的深处,
天幕的颜色愈发暗沉,由昏黄渐次转为一种近乎铁锈的暗褐色,
像是被万年凝血浸泡过的旧布,沉沉地压在头顶。
水面也不再是那种黏稠的黄浊色,
而是一种极深极暗的墨绿色,
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深处浮起,破裂时散出一股浓烈的硫磺与腐骨交织的气息。
邓玄宇背着黄泉圣女,踏水而行,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黄泉圣女昏迷前指了一个方向,邓玄宇便朝着那个方向一路前行。
沿途的黄泉水越来越深,水面上漂浮的骸骨也越来越多,层层叠叠,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坟场。
有些骸骨已经彻底石化,表面生满了青灰色的苔藓;
有些却还带着未褪尽的幽冥之气,在水中微微闪烁着幽绿色的磷光,像是无数沉睡的眼睛在水底明灭。
邓玄宇的脚步始终没有停顿。
他体内《灵汐真解》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与黄泉水中的阴寒之力不断抵消,
每前进一步都在消耗着灵力,
但他脸上不见半分疲色,反而在那种持续的对抗中,对水行大道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背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