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入水的刹那，一股阴寒至极的腐蚀之力顺着皮肤直往骨髓里钻，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同时扎刺。
他眉头微动，体内《灵汐真解》的水行灵力自行运转，一抹清润的灵光从指尖浮现，将那侵蚀之力层层化解，如潮水般退去。
“果然是黄泉水。”他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那层淡淡的白色痕迹，“寻常生灵沾之即死，魂魄都会被腐蚀殆尽……这话倒不虚。”
他目光扫过四周，认准了一个方向——黄泉泽的深处，那片天幕颜色略微深沉的地方——便踏水而行，朝着那个方向掠去。
水波在他脚下荡出一圈圈涟漪，却始终不曾没过他的靴底，仿佛他整个人都轻得像一片浮萍。
一路前行，邓玄宇注意到黄泉泽中并非空无一物。
水底深处，不时有巨大的阴影游弋而过，
偶尔会有一双亮黄色的眼珠浮上水面，一眨不眨地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随即又缓缓沉没。
那些东西显然远远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属于生者的气息，
却没有任何一头敢于靠近——它们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危险，一种比黄泉水更浓烈、更不容挑衅的危险。
邓玄宇没有理会那些水下窥探的目光，继续朝深处行去。越往里走，水色便越深，
由浑浊的黄褐色逐渐变成暗沉的黑黄色，像是浓稠的胆汁。
水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漂浮的残骸——有白骨巨人的断臂，有幽冥鬼将的残破甲胄，
还有一些完全认不出形状的、被泡得面目全非的东西。
它们在水中载沉载浮，仿佛一场盛大的、永无止境的葬礼。
忽然，邓玄宇脚步一顿，
停在水面之上。
他感应到前方某处，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极端锋利的气息，
正从水底深出传来——那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却带着一种冰针般的穿透感，像是受过伤的野兽散发出的气息。
他沉下目光，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数十丈外，一片漂浮的骸骨之间，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半浸在水中，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形，穿着一袭质地不明的素白长裙，长发散在水面上，黑得像墨。
她一肩露在水面外，衣料被黄泉水浸透，紧贴着肌肤，
但那黄泉水却仿佛不敢侵近她的身体，在她身边一尺左右便自动退开，形成一个干燥的椭圆。
可她肩头到后背那一带，却有一道极深的伤口，正缓缓渗出一丝淡金色的血液，融入水中便化作一缕青烟。
那人似乎是感应到了邓玄宇的气息，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五官精致却毫无血色，像是用冰雪雕成的一座人像。
她的眼睛是淡黄色的，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猫一样的竖瞳光芒。
她看到邓玄宇，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轻轻扯了扯嘴角：
“你终于来了，玄黄神朝的皇帝。”
邓玄宇站在水面上，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头那道伤口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黄泉圣女。”
那女子，正是黄泉圣女。
她是黄泉之主的座下使者，统御黄泉泽中诸多幽冥鬼物的近侍首领。
上一次邓玄宇初探九幽第一层时，曾在玄冥渊边缘与她有过一次短暂交锋。
那时她出手如电，一手黄泉化形之术令邓玄宇颇为忌惮，最终被她脱身而去。
邓玄宇当时便留了个心思——此女知道九幽第二层的许多秘密。
此时再见，她的状况却远比上一次狼狈得多。
那道伤口贯穿她整个右肩，创口处的血肉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被某种比黄泉水更阴毒的力量所伤。
邓玄宇甚至能隐约感应到，
那伤口中残存着一缕极其古老的气息——不是九幽本身的死气，而是一种更加遥远、更加深不可测的东西。
“你被谁伤的？”邓玄宇直接问，“这伤口不是黄泉之力所伤。”
黄泉圣女低低笑了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苦涩。
她伸手按住肩头那道伤口，淡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又被那层无形的护罩挡了回去：
“伤我的人，你未必想知道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目的是黄泉古都。”
“黄泉古都？”邓玄宇目光一凛。
“不错。”黄泉圣女缓缓从水中站起身来，身形虽有些踉跄，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九幽第二层黄泉的真正中心，是我主黄泉之主的居城。
那是一座自黄泉初诞之时便存在的古城，沉在黄泉泽最深处，以万古不化的幽冥玄水为城墙，
以无数陨落的幽冥鬼王的骸骨为基石。
黄泉之主便坐镇于古都中央的玄泉殿中，以自身道行维系着整个黄泉层的运转。”
邓玄宇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黄泉圣女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在认真听，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可就在数日之前，九幽与玄元界开始融合，黄泉层也被拉入了这场大劫之中。
我主感应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变故正在九幽深层发生，便派我前往黄泉泽外围探查。
我一路走过了铁脊山脚下的裂隙，潜到玄元界与黄泉层的交界处，却发现一件诡异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来：“有一头渊魔蛟龙魂，不知何时盘踞在了黄泉层与第三层死寂深渊的交界处，
其身如山岳，通体漆黑，吞吐之间便有万顷黄泉水倒卷而起，连我主设下的禁制都被它撞破了许多。
我原本想速回古都禀报，却在途中被一个天外天来的人截住了去路。”
“天外天的人？”邓玄宇瞳孔微缩。
除了前面已经知道的信息以外，
这段时间他整顿思绪，也记忆起更多细枝末节。
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在《万界：太浩》的时代背景中，
天外天是凌驾于诸多世界的至高位面，
那些动辄跨越界海的古老存在，
便是所谓“天外天”的势力。
前世游戏中的诸多大剧情，
背后都有天外天势力的影子。
而他重生之前的记忆中，关于“渊”的许多传闻，也正是与天外天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