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城墙上的旗帜随风招展,城门处车马如流,人来人往,虽然带着几分紧张气息,倒还算秩序井然。
邓玄宇勒马停下,望着这座他亲自治理的雄城,心头涌起一丝久违的安定感。
但他知道,这安定不过是暂时的。
他回到皇宫时,天色已经暗透。
宫门内灯火通明,得到消息的魏正和几位重臣早已在御书房外等候。
邓玄宇大步走进御书房,脱下风尘仆仆的斗篷,接过内侍递上的热茶灌了一口,便在御案后坐下。
“朕离京这些时日,玄元界变化不小。东海到底出了什么事?青州的奏报到了没有?”
魏正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赵长河将军的奏报三日前已到。
青州全境已定,莱州,临淄,掖县等要地俱已收复,天外天势力在青州的据点基本肃清。
但——”他顿了一下,“东海有变。
赵将军在奏报中说,三日前的夜里,东莱外海忽起大雾,雾中电闪雷鸣,海啸大作。
有一头蛟龙自雾中现身,与一神秘人大战,最终被那神秘人斩杀,龙珠也被取走。”
邓玄宇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魏正继续道:“赵将军远在望海角,亲眼目睹了那场大战。
他说那蛟龙长得极大,身躯足有数百丈,通体黑鳞,与之前在东莱城外出现的那头渊魔蛟龙的气息颇为相近。
而那神秘人——赵将军说,看不清面目,只见到他穿着一身玄黑长袍,手持一柄漆黑的兵刃,只出了一招,便将那蛟龙斩杀。
赵将军还说,那神秘人出手时的气息极为可怖,他隔了那么远,仍然感到神魂颤栗,几乎立不住脚。”
御书房中的几位重臣听了这话,都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虽然没见过渊魔蛟龙,
但赵长河向来以胆大着称,能让他在远处观战便感到神魂颤栗的对手,恐怕至少也是高境上修的恐怖存在。
这样的强者突然出现在东海,却看不出来意,实在令人不安。
邓玄宇将茶盏放下,神色平静。
他问道:“那海水中的节点呢?白临渊可有什么新消息?”
魏正道:“白指挥使的第三份密报昨日刚到。
他说,他沿着已经探明的节点继续向深海方向搜索了五日,
在距青州海岸约莫一千三百里处又发现了一个新的节点,位置正好在先前绘制的弧形线上。
至此,他探明的节点已经有十六处,弧线也基本合拢,只差最后一处在深海中的节点尚未确认位置。
他判断,这十六处节点共同构成一个巨大的封禁法阵,
目的很可能是压制海底某样东西。至于那样东西是什么,他还没有定论。”
“封禁法阵?”邓玄宇微微挑眉。
“白指挥使是这么说的。”魏正道,“他说那法阵的布局与古书中记载的‘镇渊印’颇有些相似,
但又有不同,似乎是被人改动过。
他还说,这法阵如今尚未完全激活,若是彻底激活,恐怕会引发东海巨变。”
邓玄宇沉默片刻,命人展开东海的海图,将白临渊探明的节点一一标出。
他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目光在一处正对着深海中最黑暗的方向停了数秒。
他收回手,沉声道:
“传朕旨意:命赵长河镇守青州海防,韩世雄率水师巡弋东海,竭力封锁消息,勿使沿海民心恐慌。
命白临渊继续追查最后一个节点的位置,如无十足把握,不得轻举妄动。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书房中诸人:
“朕明日将亲往灵枢院一趟,查阅镇渊印的相关古籍。这东海的秘密,恐怕比朕预想的还要深。”
...
时值初夏,海风自东南来,带着一股咸湿的腥气。
白临渊立于一艘狭长的暗色舟首,那舟以黑铁木打造,通体刻满符文,隐隐与海水之下的灵气相呼应。
他离开青州海岸已有七日,
一路沿着先前探明的节点向深海推进,舟上的罗盘与灵气感应阵不时震颤,表明脚下海底的符文网络仍在大范围运作。白临渊的面色比出海时沉了许多。
七日间,他亲眼目睹了太多诡异。
头一日,海面上还只是有些许死鱼翻白,随浪漂泊;
到了第三日,死鱼便连成了片,密密匝匝浮在海面上,银白一片,望之如雪。
那些鱼的眼珠都已化为浑浊的胶状物,鳞片边缘泛着蓝幽幽的光。
白临渊以灵力探过,鱼身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抽取”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将它们体内的生机抽走了大半。
他当即将几条死鱼封入玉匣,又取了几瓶海水样本,命人送回青州。
到了第五日,异象更甚。
夜晚的海面泛起一层幽蓝荧光,像是海水中撒了无数碎萤石,本应是极美的景象,白临渊见了却只觉后背发凉。因为他认得那荧光——那与鬼号岛海底蓝白符文的色泽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那些符文已被海水中的灵气浸泡,力量外泄,正无差别地渗入整片海域。
他让舟上的阵法师以罗盘测定方位,结果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眼下舟底的海床深度不过两百余丈,此前实测是三百一十丈。也就是说,海床在五日之间抬升了足有百丈,像是有巨大的力量在海底拱动。
“海底在上升。”白临渊喃喃道。
他当即命令舟船转向,不再向深海推进。然而已经迟了。
第七日黄昏,就在他们准备回航之际,海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鸣响。
那声响不大,却仿佛直接撞进人的胸膛里,舟上的几个水手猝不及防,当场抱着脑袋蹲了下去,耳中渗出血丝。
白临渊亦觉胸口一闷,他运转灵力护住心脉,目光死死盯着海面。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开始缓慢旋转,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的海水颜色变得漆黑如墨,仿佛直通幽冥。
紧接着,
一道暗蓝色的光柱自漩涡中心冲天而起,
直贯云霄,
将整片天际染成幽蓝。
那光柱的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缓缓睁眼。
白临渊站在舟头,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鬼号岛海底看见的符文弧线——那些节点,终究还是合拢了。
暗蓝色光柱持续了约莫百余息,便渐渐敛去。
海面上的漩涡也随之消散,海水重归平静。
唯一的变化是,空气中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腥味,闻久了竟让人觉得体内灵力微微滞涩。
白临渊不敢再留,当机立断,命全舟全速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