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一方平整的石台,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阵纹繁复,以五种颜色的灵石嵌入节点,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法阵中央是一个旋转的黑洞,约莫一人多高,边缘不断有灰黑色的雾气溢出,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气息吐纳。
那黑洞便是两界通道的真正入口,内壁由层层叠叠的空间裂缝构成,穿过它,便能从九幽返回玄元界。
邓玄宇没有犹豫,一步踏入黑洞。
身周的空间骤然扭曲。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极其狭窄的管子里,四面八方都在向他的身体挤压。
耳边响起一阵奇异的低鸣,像是海水灌入洞穴的回响,又像是无数人在极远处同时说话。
他面前的视野先是彻底黑了下去,继而出现无数光点,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但那些光点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飞退。
他知道那是空间碎片在他的身侧掠过。。。。
两界通道并不完全是实体的路径,
其中夹杂着许多破碎的空间乱流,一旦被卷入,轻则偏离方向,重则被撕成碎片。
他修炼《元磁天罡正法》所铸就的肉身,
在这等挤压之下倒也安稳,但那股来自四面八方的错位感仍然让他心头微微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面前的黑暗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带着草木气息的阳光斜斜照了进来。
邓玄宇纵身一跃,破开那最后一道屏障,脚踏实地。
此刻他正从出口走出来,身边弥漫的幽冥寒气与潮湿温润的草木气息混在一起,凝成一层淡淡的薄雾。
邓玄宇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度感叹玄元界的空气与九幽截然不同。
九幽的气息是死的,带着腐蚀与腐朽的味道;
而玄元界的空气中虽然有草木清气,有天地灵气,却也多了一缕他没见过的微腥之气,
随着东南风飘来,极淡,却如同一根细针,刺在他敏锐的感知上。
他抬头望向天际。
此刻正值黄昏,夕阳将天边的云染成金红色,本应是一幅壮丽画卷。
但他分明看见,北方天极处有一道细长的黑痕,像是画卷上被利刃划了一道口子。
那是天裂。
在他离开玄元界的这段时间里,天裂仍在缓慢出现。
他又转向东南方向,那是青州所在。
他身具玄黄神朝气运,又修炼元磁之力,对天地气机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
此刻他隐约感应到,青州方向的海面上残留着一股极强烈的水行波动,
像是经历过一场惊天大战后留下的余响,其中夹杂着龙血的气息与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怪异力量。
那气息陌生而强大,
绝不是渊魔蛟龙自身的能量。
赵长河的奏报还没到京城,但邓玄宇已经猜到,东海那边恐怕出了大变故。
他收回目光,静立片刻,将体内的气息缓缓收敛。
九幽的阴寒之气在他身上留有痕迹,他不想带着一身幽冥气息回京,惊扰了臣民。
于是运行《灵汐真解》,以水行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数遍,将周身的阴寒之气洗去大半,
又调息片刻,直至面色恢复如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虽然九幽之行让她他换过数次衣物,但袖口仍沾有些许黄泉的铅灰色水渍。
他随手以灵力震散,袍角便又恢复了玄青色的干净模样。
他缓步走出。
外守几名暗卫,见他出现,先是一愣,随即齐齐跪地。
“陛下!”
领头的暗卫是个左颊有疤的中年汉子,名叫韩七,此前受命在此驻守。
此刻他跪在邓玄宇面前,嗓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陛下回京,臣等已备好异种马匹!”
邓玄宇点了点头:“并州近日如何?”
韩七略一迟疑,如实道:“北边黑雪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晋阳,城里涌入了不少从朔州逃难来的百姓。
知府大人已经设棚施粥,又在城外辟了安置之处。
但难民越聚越多,城里的粮仓恐有不足。
另有一事——太浩京那边前日送来加急文书,请陛下过目。”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书信,双手呈上。
邓玄宇接过信,没有急着拆,而是先问道:“云州那边呢?宫里可有什么消息?”
韩七道:“陛下离京后,朝中诸事由帝后和魏正大人代掌。
每日奏章照常递入御书房,由魏大人票拟,帝后批红。
据宫中传出的消息,一切还算安稳,只是……”他犹豫了一下,“陛下离京太久,朝中已有些流言蜚语。”
邓玄宇淡淡嗯了一声。
流言蜚语他不在意,朝中有信得过的人坐镇,出不了大乱子。
他拆开太浩京的来信,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句,眉头微微皱起。
信中说,近日太浩京的紫微垣突发异象,有一颗暗红色的妖星在黄昏时分出现在紫微垣东北方,三日后方才隐去。
同时,太浩神都,不知名处传出一阵低沉的钟鸣,城中无数修行者被惊动,
都出面查看,却一无所获。
信末写道:“恐与西北乱局有关,请陛下明察。”
邓玄宇将信收入袖中,没有多作评论。
他翻身上了暗卫牵来的马,一夹马腹,向着云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晋阳城离云州有万里之遥。
邓玄宇快马加鞭,龙马翱萧,两日一夜便赶回了京城。
一路上,他亲眼看到了玄元界的异变在民间留下的痕迹:官道两旁的田野有些还没有来得及播种便已经干裂,一口井打上来竟是浑黄色的浑水;
难民车队绵延数里,拖家带口的百姓们面色憔悴;
一座小县城外的大树上挂着官府张贴的告示,写着“黑雪南下,北地粮荒,凡有田产者减免赋税一年”的字样;
城门口也有兵丁在盘查过往人口,搜查那些身上带有异样气息的人。
邓玄宇披着玄色斗篷,与随行的几名暗卫混在商队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在沿途的驿站中接见了几位地方官员,听取了各自的汇报,又默不作声地离开。
两日一夜之后,云州城高耸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